第二天玱玹和外爷就来到西炎山，并带着无数箱奇珍异宝。
看着满院子的礼物，小夭无奈：“哥哥，他们两个还这么小，哪用得着这些啊？”
玱玹笑意满满：“又不是给你的，你怎么知道他们用不着？”他说话间，已经把玥儿抱到怀里，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并亲了亲玥儿的脸蛋：
“二二你觉得呢？喜欢舅父给你的礼物吗？”
“喜欢！”玥儿自然不会拒绝礼物。
玱玹第一眼就特别喜欢玥儿，因为：“二二长得跟小夭一模一样，爷爷您看是不是？”
外爷马上中气十足道：“像！”
可外爷却更喜欢安静的珹儿：“一一粉雕玉砌的模样一定是遗传了璟吧？你爹有教你下棋吗？”
珹儿在外爷的怀里有点害羞，点点头：“有。”
“太好了！待会跟太爷爷下一盘，让太爷爷看看你的棋风怎么样。”
小夭无奈：“外爷，一一还不到九十岁，哪可能下得过您啊？”
“诶，你别说，人家璟刚成年就以青丘公子称号闻名大荒，我觉得一一这个岁数棋艺肯定也不会差。”
外爷对我很宽厚，连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小夭只得说：“那您让璟陪你们下吧，他可以指点一下一一。”
外爷却不愿意：“不行！二对一算什么英雄。”
于是大家都被外爷逗笑了。
这时候小夭注意到父王陪着阿念坐在一旁，阿念正抱着琦玧安静地微笑。
她便过去阿念身旁，逗起小王子来。
我则是静观外爷和珹儿下棋。
其实珹儿的悟性很高，是个很好的苗子，外爷应是想看看他的资质，所以才不让我在旁插手。
可我根本没想让珹儿和玥儿走入朝堂权力中心。
只希望他们能跟我和小夭一样，自由、简单、快乐地生活。
…………………………………
一家人热闹团聚的氛围直到入夜才散去，除了阿念，没有人敢埋怨我们失踪百年，都当我们以后每年都会回来走动。
玱玹说：“只要你们以后每年都回来看我，我就不怪你们不辞而别了百年。”
小夭于是也只能答应下来。
此时我跟小夭和衣躺在床上，她依偎在我的肩膀上，又是相同的月圆时节：“今天十五，我们好像每次都能从这扇窗户看到圆月。”
我用脸摩挲她的额头：“我们成亲那天，也是十五。”
我们还要一起度过无数个团圆之夜。
小夭却心事重重：“今天你发现了吗？阿念出奇的安静，只有父王陪着她和琦玧，哥哥和外爷对他们母子似乎并不亲近。”
“当年外爷对陛下，也是这么冷淡的吧？”
“你怎么知道？”小夭像是才想起来：“那时候外爷确实很少管我们。”
我于是跟她解释：“陛下正值青年，就已经有两个王后两个贵妃和五个妃子，在不到百年时间就把该娶的氏族小姐全都娶了，然后又用不到百年时间，让每个嫔妃都有自己的孩子。他显然跟当年的外爷和父王都不一样，在他的后宫，几乎都是衡量，没有情感。”
“怎么不一样了？”她回头看我，额头便碰到我的唇，我于是亲了亲她才说：
“父王一直只有一位妃子就不用说了，因为父王一直认为只有他的后宫可以让他的情感做主，而不全是算计。”其实我一直很佩服父王，因为他对感情的洁癖和对权力的豁达，都让我觉得他才是世上最清醒的人：
“至于外爷，他只有一个王后，传闻他也确实最喜欢一直与他共同征战沙场的缬祖娘娘，他与外婆生下的孩子也最多。可随着西炎的疆土越来越多，他也相继娶了其他部族首领的小姐，那些妃子们联合起来，对外婆不利，于是外爷便开始宠信另一个妃子，且封她为贵妃，也就是五王七王的生母。”
“你的意思是……外爷是为了外婆，才会宠信五王七王的生母？”她摇摇头：“那是什么道理？分明就是青梅竹马，旧情复燃，他甚至明知道外婆与他的那位青梅竹马一直不和。”
小夭无法理解外爷身为帝王对外婆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却有可能是爱和保护：“假如外爷继续一意孤行地独宠王后一人，那么王后和她的王子都会成为其他妃子和王子的众矢之的，尤其当时外婆的母族西陵氏正开始没落。只有宠信另一个女人，才能分散那些防不胜防的恶意，让贵妃和王后分担明枪暗箭。那些人的目标更多，便不会只盯着王后的人。”
“假如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外婆呢？”小夭还是不能理解：“反而让外婆郁郁寡欢，以为他根本从没爱过自己。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只爱他的白月光，只是因为外婆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才娶她为后。可等他政权稳固以后，他还是迎娶了什么都没有的初恋情人，封她为妃，与她连续生子，还让外婆孤独地死去。”
小夭越说越觉得愤慨。
我希望她能与过去和解：“假如外爷演得不够真实，就会失去分散明枪暗箭的意义。所以他必须演得连外婆都信以为真才行。”
“这不矛盾吗？”小夭忽然在我怀里打了个冷战：“假如真是这样，外爷实在太可怕了。他演得连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吧？”
我变出九条尾巴，将她裹好：“冷吗？”
“心凉。”她一想到过去外婆所受的一切就觉得难过：“我可不要外爷这样的爱，根本无法感受分毫嘛。”
“我之所以会这么认为，那是因为外爷选择与外婆相抗衡的妃子，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背景，只能倚靠外爷一人之爱的女子。她生下的孩子，也同样没有任何背景和助力。只有这样，才容易掌控，因为爱可以随时收回。”我握住她的小手，给她暖手：
“所以你别看五王七王从前掌控着整个西炎上下，那其实都是仗着外爷的支持。可等外爷宣布继位者为陛下以后，他们便立刻衰落，至今也毫无波澜。这正是外爷高瞻远瞩的地方，他从一开始就为外婆一脉在做铺排，将陛下以西炎质子的身份送去皓翎培养，因为他知道外婆一脉只剩陛下了，他不能让他留在西炎那么危险的地方。而父王深爱着母亲，外爷看出父王对你伯父和叔父的愧疚，才将陛下送到父王的身边。”
“你说这些，从结果来看是有道理，因为外爷确实选了哥哥继位。”小夭仍然无法释怀：“可也不能排除他是因为一直爱着他的白月光，才立五王七王的母亲为妃。只不过最后，他还是认为哥哥更合适做西炎的王罢了。”
“假如外爷真的更爱那位，我想，外爷不会不为她的孩子安排与中原世家的女子联姻，但他偏偏对他们的婚事听之任之，让他们继续疏远中原，反而在玱玹修复辰荣宫殿失败以后，还答应下旨让玱玹娶曋氏。”我坚信外爷比我和玱玹都要高明：“因为统一大荒的关键，一直在中原。”
小夭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外爷他……真的，爱过外婆？”
我对她肯定地点点头：“不止是爱过，还为她计之深远。”
小夭叹了口气，终于被我说服：“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所以你现在可怜阿念和琦玧，是因为他们就像当年外婆和你的伯父、叔父所处的位置。”
“你意思是外爷和哥哥对阿念母子冷淡，也是为了他们好？”
我点点头：“辰荣馨悦只有一个女儿，陛下一碗水端平，让每个妃子都只有一个孩子。”
“哥哥还很年轻，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让那些妃子们怀孕？”
我沉吟片刻，说：“他之前在大荒还未稳定时，就一直未让任何一个妃子有孕，那期间，也有百年。而后你嫁人归隐，大荒繁荣稳定，他才在这一百年内实现他的下一步布局，让他的每个王子王姬的年龄都相差不大，所以我才认为他是有意为之，为了让王子王姬年龄相仿，能玩到一起，且不易形成年龄上的优势。”
“你这么说，”小夭觉得无奈：“怎么好像全是算计？感觉哥哥过得很不幸福。”
我也无奈地点了点头：“帝王之家，本就与幸福二字缘浅。现在每个妃子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等于有了念想和倚靠，玱玹便再也不需要勉强自己与她们厮磨了。”
“你也看出来了？哥哥不喜欢她们？”小夭惊讶。
我当然早就看出来，玱玹真正喜欢的人是小夭，但我觉得无需多言：
“总之，不管我推测得对不对，陛下都不可能再给辰荣馨悦一个儿子了，毕竟他们不但没有感情，甚至早已心生怨怼。我相信辰荣馨悦早就把跟她同为王后的阿念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可陛下偏偏最后才让阿念怀孕。阿念也很争气，第一胎就生了个王子。可这样一来，虽延缓了她被针对的时间，却还是无法避免往后多年的储君之争。”
“你这么说，阿念的处境很艰难？”
“因为皓翎那边，只有她一个妃子，其他八个妃子都住在辰荣山，西炎背景和中原背景的妃子虽联合不到一起，但辰荣馨悦是中原的王后，她自然更倾向于帮助中原的妃子。”
“如今贵妃是曋氏和离戎氏？都是中原的人。”小夭听得胆战心惊。
我摇摇头：“她们虽然都是中原氏族，但却是牵制辰荣馨悦最好的棋子，也最不容易被辰荣馨悦针对。这也是陛下处理后宫各方势力最高明的地方。”
“怎么说？”
“陛下从没有表现出偏爱任何一个妃子，包括阿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最信任的应是曋贵妃，因为她是唯一在陛下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嫁给他的中原氏族小姐，相当于救过他一命。而且曋氏族长是我舅舅，她实际上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选择嫁给陛下。而我是你的夫君。曋氏自然是站在陛下那边的，不会真的选择辰荣馨悦，有的只是虚以委蛇。”
小夭点头表示赞同：“我与曋氏相处过不少日子，我相信她。那离戎贵妃呢？”
“离戎族虽是中原氏族，却因为曾誓死跟随辰荣军对战西炎而被其他氏族抛弃，所以他们相对独立，对于从前西炎、辰荣和皓翎的势力都无偏颇，所以陛下才会选择把重担都放在昶身上，并立他的姐姐为贵妃。而且，昶是我引荐给陛下的，他自然也不会背叛陛下。”
小夭忽然笑起来：“怎么都是你的人啊？哥哥该忌惮的人，应该是你吧？”
我捏了捏她狡黠的笑脸：“我是你的夫君，你是陛下的妹妹，陛下最信任的其实不是曋贵妃也不是昶，而是你。”
如今我也终于肯定，我当初继任青丘族长时，之所以天降祥瑞，确实因为我的未来夫人是小夭，我和她在一起，能帮助青丘延绵数万年。
小夭却一直不晓得自己有多重要，只关心别人：“那这样听来，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握之中，他们又何必故意冷落阿念呢？而且连在父王面前也做得如此明显。”
“因为眼线太多，防不胜防。他们不得不如此，毕竟时间还很长。”我也觉得无奈：“陛下跟你一样，现在才六百多岁，他还能做几千年的大荒之主，届时是琦玧还是琦玧的孙子继位都还不一定，你的伯父和叔父当年就都先后被害离世。所以他必须一直维持这种平衡，不能让人觉得他偏爱皓翎王后，更不能让人认为他会立琦玧为储君。如今大荒都说琦玧作为陛下最小的儿子最受宠，就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所以包括外爷在内，才会对他们母子刻意疏离。”
“怪不得父王看见了也不吭声。”小夭觉得泄气。
“你不用担心，现在这个局面，应是陛下有意为之，他们不会有事的。毕竟阿念是你的妹妹，蓐收和覃芒又一直驻守皓翎，加上父王人在西炎山，陛下早就给阿念安排好一切。”
“你说我要跟阿念解释这些，让她宽心吗？”
我摇摇头：“连父王都没跟她说这些，就是为了能让她宽心，不想她思虑过重。”
小夭终于理解：“你说得对，有那么多人在保护她和琦玧，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们可以睡觉了吗？”我的潜台词她一直都明白。
已经想通的小夭于是将我扑倒在床，主动亲了我一口，道：“来吧，我最最最运筹帷幄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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