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名《再见》叶清绥 黎依时)
乱葬岗上,寒风刺骨,吹的人没一点知觉。
黎家得罪了皇亲贵族,惩罚是满门抄斩。
黎晓是黎家家主,同时他也是一个丈夫,父亲。可现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以及仆人被一根根长长的锁链锁住双脚,跪在尸横遍野地乱葬岗上,等待着那高高在上的高官发话。
黎晓活了大半辈子,他早已不怕死,可他有正直年轻的孩子,和挚爱的妻子。
人一有了牵挂,怎么会想死呢?
可是,陛下要他死,要他的家人都去死,甚至连仆人都不放过。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有加入太子党,太子登基后,派人做假证,叫他满门抄斩。
他知道一切,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无力、愧疚之感包裹着他,慢慢向他挤压过来,令他窒息。
许落婉看着夫君红透了的眼眶,她想想点办法让他最后开心的离开,或许平静也行,至少不能带着悲伤离去。
黎家三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他们都懂得父亲的难处,他们不怨,只是愤慨这天下新临的君主是多么的残暴不仁。
黎依时是黎家三个孩子里最小的,她是个女子,在这样的社会里,难得的她从出生起就被家人爱着,十几年来从未遇到过大灾大难,除了现下。
她想,如果能活着,她不会再惹家人生气,不会让他们操心自己了,她只想要他们好好的。
她又想,可这些异想天开的事,不会发生吧。
夜晚在悄悄来临,听说黑夜是杀人的好时候。
拿着刀的士兵慢慢靠近跪着的人,这一刻,万物仿佛皆寂静无声,唯有那黑夜中吹啸的风还在大吼。
黎晓望向他的家人,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的相看着彼此。
最后,在黎晓闭眼的那一刻,士兵们手起刀落。
现在乱葬岗上真的只有风声了。
天空中的明月,撒下的光辉照着鲜红的一大摊鲜血,一家人的血流到了一起,互相融合。
翌日,清晨微光升起那一刻,黎依时睁开了眼睛,她似乎并没有死。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眼睛里充满着不敢置信,很久过后她才反应过来去看家人。
在看到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时,黎依时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她的腿是软的,软到站不起来,她的心此刻就像有人拿着刀在一点一点的割去肉般的疼。
晨光照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就像是在安慰她。
她那双似星辰般的眼睛,已经哭到红肿,眼泪也早已哭尽,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想哭。
无法言明的心情,和这痛苦悲催的人生,一直在折磨她。
她无法撑起消瘦的身体,重重倒了下去。她看着空中的骄阳,留下最后一滴泪,闭上了眼睛,想要就这样慢慢死去。
可她在这里躺了许久,也不见胸前的伤口流出鲜血,甚至她连疼痛到没再感觉到了。
她站了起来,就地取材挖坑,将那些尸体埋葬。
最后,她走向悬崖边。
看着晚霞,看着飞翔的鸟儿,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悬崖。
她想跳下去,就那样随风而逝,可……鸟儿都还活着呢。
黎依时下山了,路途上,她因为腿软摔倒几次,最后一次直接滚下了一个山坡,脑袋撞到了石头上,磕破了,腿也摔伤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扶着树站起来继续将路走下去。
她会报仇,会为家族沉冤昭雪,哪怕是抵上性命,也要搏一搏。
一个月后,她将三天前回家取出来的首饰换了点银两,她想要学武,然后收服人心,再去复仇。
于是她上了武清山,准备拜师学武。可武清山似乎格外的难进,她被守门人打了许久,几乎是来一次打一次。就这样被打一百次后,她终于能进去了。
她被忽视了,无法拜师,只能自己一个人看着武功秘籍练着,后来她刚领悟了些真东西,却被连人赶下了山,守门人见她没过两个月就被赶走好一顿出言讽刺。
她只好一个人继续走着脚下路,寻找着其他可以学武的地方,在这次的路途上她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那姑娘身世可怜,她便让姑娘跟着自己。
她对姑娘诉说自己的悲伤,将小姑娘当作好朋友和妹妹。
一天小姑娘家里的人追了过来,她拦在小姑娘面前不让那些壮汉带走小姑娘。
可,小姑娘却在她背后打晕了她。
原来小姑娘和壮汉是一伙的,他们是山匪。
黎依时醒来后,被小姑娘嘲讽了许久,山匪头子强娶了她,她奋力反抗打伤了头子,就被关了起来,每天受一顿鞭刑,他们不给饭,也不给水。
直到那天,她感觉自己要死了,确实她真的死了,那些山匪见她死了就把她扔到了山脚下的河边。
一天之后,她又醒了。
这时,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会死?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她一头撞在树上死了,果不其然她还是会在第二天醒来。
之后,她靠着不死之身一次又一次上山,杀光了山匪,面对那个昔日要好的小姑娘,她也丝毫不手软,一刀毙命。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继续赶路。
路过一家郊外茶馆时,她顺便买了些茶叶。
就在她刚出茶馆时,老板忽然提剑刺向她,靠着一些之前学过的功夫,她躲了过去。
老板说,他见她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于是就提剑一试。
老板无儿无女,有一身的好武功,但他并没有继承人。
于是,黎依时就这样成为了茶馆老板的徒弟。
日子慢慢度过了一年,黎依时也学会了一些基本的武功,本来一切都是好的。老板和善且待她极好,她也将老板当成了了师傅,和亲人。
但,就在那天,她去镇上买食材准备给老板师傅过生日,却在回去后,看见茶馆被砸的稀巴烂,老板也被伤得命不久矣,回天无力了。
老板师傅最后对她说:“孩子,不要,报仇,快走。”
看着师傅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黎依时想起来乱葬岗那夜,她受到了刺激,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还躺在破烂不堪的茶馆里,一切都是真的。她才发觉自己没有做梦,拖着师傅的尸体上了后山,又将其埋葬立了无字碑,可惜刻刀不见了。
回到茶馆后,她捡了些值钱的玩意,去镇上换了钱。
她想为师傅做点什么,可她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她只能继续赶路。
听说,世间有修仙人士,就在无岩山的最北边。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够相信,可不去看看又怎么能行呢?
于是,她有了第一个目的地。
无岩山离她这里很远,她只能一步步走过一条又一条难走的路。
她会跋山涉水,寻找自己的目的。
三年后,她终于来到了无岩山,看着眼前这座雄伟壮观的大山,她有点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最后她还是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途经一条大河时,她救下了一个躺在岸边的男人,他满身是血,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人醒了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叶清绥。
叶清绥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但他长得确实很好看,是被划了一道疤也瞧着俊美的程度。
出于从前被骗的经历,黎依时并没有多与他接触。
但叶清绥却视她为救命恩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跟上去,不是帮忙就是夸。
就这样,她们相处了三个月,黎依时喜欢漂亮的人儿,她还是没办法对一个热情好看的少年郎太过冷漠,日子久了,总会有些特殊的情感冒出来。
黎依时有时候,看着叶清绥就想欺负,她最喜欢看他哭着讲道理了。
“明明是你摸了我……的,我……”那双不太聪明却甚是好看的眼眸里泛起的泪花,黎依时最喜欢了。
“你的什么?”往往叶清绥因为羞耻说不出口的时候,黎依时就会不停的追问。
这个时候,叶清绥就会扭过脑袋小声的说出那个羞耻的词语:“我的……嘴巴…”
黎依时并不会罢休,她会逼的叶清绥直接破防才满意。
就这样,叶清绥在每天被她摸了上身,摸了下身后变的越来越内向了,现在见到他人就低头假装自己很忙。
黎依时会凑过去,不停的看他藏起来的小脸,虽然一次也没成功过,不过她知道人那张脸上肯定是一整个大憋屈。
不过,她猜错了,叶清绥只是看见她就会害羞到小脸红透。
日子过了那么久,黎依时不想再耽误了,她带着别扭的叶清绥加快了速度。
一次,叶清绥晚上出去溜达,许久未归,黎依时去找他,结果两人双双掉进了一个地宫里。
黎依时掉下来的时候,身体并不痛,她还以为自己又进化出了无痛,结果低头一看是叶清绥垫在了她身下。
两人走了一段路,叶清绥发现了一颗大大的红色宝石,黎依时一看就觉得值很多钱,两人同时伸手去碰,结果地宫瞬间倒转,她们也被吸进了宝石里,还没反应过来又在一个白茫茫的地方相见。
黎依时看着呆愣的叶清绥,一个响指召回他的思绪。
在这个虚无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黎依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一道空灵地声音自天上传了下来:“今你二人,与吾有缘,便赐你二人入吾境中,得偿所愿。”
二人还没想明白,就又体验了一次倒转,再醒来时,黎依时就成了黎国三公主黎十一,叶清绥成了叶国太子叶丝危。
入此梦境,便会忘记梦境外的事,完全融合进梦中,体验一遍所有剧情才能出来。
黎国有个三公主,她很是受宠,黎帝在她刚出生时就命人修建了豪华的公主府,后来她十五岁时便被封为——昭徽公主。除此之外黎帝还赐了一块封地给她。
如今,昭徽公主年满十七,到了成亲的年纪。
大臣们知道黎帝不会下嫁女儿,便纷纷献策为公主招选驸马。
黎帝同意后,宣布三月后为三公主招驸马,得到消息后的适龄男子皆上杆着要去入选。
叶国皇帝得知消息后,派了个皇子过去入选,这位皇子便是对帝位虎视眈眈的二皇子,他与太子叶丝危是双胞胎,长得极其相似,从前为了得到帝位,他会去模仿叶丝危的性格、动作、语气,就等着有一天能够替代其。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要知道他这位太子哥哥可是个没脑子的主儿,单纯至极呢。
于是,一招狸猫换太子,他成了太子叶丝危,而真正的叶丝危却被喂了迷药送上了去往黎国的马车,成了二皇子叶钰。
一辆马车,一天到晚都在拼死快马加鞭,终于在十几天后,叶钰的人带着还在不敢置信中的叶丝危进了皇宫面圣。
叶钰在他的好哥哥身上下了剧毒,需要每月服用解药才能活下去,这也成了他拿捏叶丝危的手段。
叶丝危只能明哲保身,听话面圣,等待招选。
入住黎宫后,叶丝危凭着一口才学,忽悠走了叶钰派来守着他的侍卫,他偷偷溜了出去。他想写一封信送回叶国,只要父皇能看到,他就能够脱困了。
于是,他开始不停的找纸找笔,却在遇过御膳房时,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他溜了进去,虽然说一国太子这样不太好,但这可是父皇给他示范过的,遥记得儿时,母后与父皇赌气,父皇烦躁了一天,最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自己偷偷溜进了御膳房,就像现在一样,亲自做了母后最喜欢吃的一道菜送了过去。
现在……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叶丝危蹲着偷吃,一点儿也不顾及太子形象。
“小子,你也偷吃啊?”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叶丝危放下了手里的食物,他缓缓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女子,正端着一盘鸡腿,对着他笑弯了眼。
“姑……姑娘,哈哈,好巧啊。”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擦擦手,干笑几声。
那姑娘也不揭穿他,还分了一个鸡腿给他。
“姑娘,你真是好人,以后有什么事……简单的容易的事你就来找我,我必定为你尽心尽力!”
他吃着鸡腿,满嘴的油,说话时有些傻傻的。
但那为被他称作好人的姑娘,却觉得他有点儿可爱,人虽然傻傻的,但也证明福气多,而且长得也秀色可餐。
“我叫阿十,你呢?”姑娘突然出声,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叶丝危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好听,就像小黄鹂一样,声音婉转动听。
他看着阿十,咽下最后一口鸡腿肉后,认真道:“我叫叶丝危。”他不想骗人,尤其这位阿十姑娘,那可是他在这里第一个遇到的朋友。
“丝危?挺好听的嘛,你家人可真会取名字,不像我……”阿十突然有些失落,她想起自己的名字,就叫一个十一,一点诗意都没有。
叶丝危听她这么说,连忙安慰。
“阿十,多好听呀,十……十全十美呢!”
黎十一笑了,被逗笑了。
她发现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但今日已经很晚了,她得回去了。
“丝危,我得走了,你不要和别人说你见过我哦,走啦!”
看着那道身影离去,叶丝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做什么的。
他连忙起身,也离开了御膳房。
后来,他在皇宫中各处都能碰见阿十,阿十有时是婢女装扮有时是太监装扮,他想大概是阿十姑娘缺钱吧,所以就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事。
阿十姑娘会给他带吃的,他也会偷偷塞钱给阿十姑娘。
他和阿十姑娘就这么成为了好朋友,今天早上阿十来找他,说是要带他去御花园赏景。
他去了,结果,两人一起被刺客劫走了。
同时,黎帝得到了自己女儿被挟持的消息。
叶钰安插在叶丝危身边的人也得到了‘二皇子’被劫持的消息,两对人马开始搜救。
黎帝在知道好友家的二皇子和自家三公主都被劫持后,差点没晕过去,他下令不得让任何消息传出去,要是老叶知道他儿子没了……虽然这二皇子也不是他亲生的,反正还是会有间隙产生。
而此时,被刺客劫持的两人,被绑在了一根绳子上。
“阿十,那刺客吃什么呢?”看着刺客不停往嘴里塞东西,叶丝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黎十一。
黎十一还担心这傻子会害怕呢,结果心思全在吃得上,也不知道从小过的什么日子。
“我也不知道,你老实待着,别惹怒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拉住这个话多的小傻蛋喽。
叶丝危不说话了,刺客突然拿着纸笔朝他们走来,黎十一知道这是要让她们写信寄回去催钱了。
叶丝危看着刺客走近,终于还是想起来自己会武功这件事了,他迅速扯开绳子,运功将三个刺客打飞。
这一套动作看的黎十一惊讶又震惊,没想到啊……这傻小子还会武功!
她刚刚都想着,要不然直接动武打死刺客算了,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帮她做了,而且他力度还行没打死人,倒是打晕了。
叶丝危有些担心黎十一,他刚想开口问她怎么样了,结果屋梁上突然飞下五个高猛刺客,一个担心的间隙就把他打晕了,对面的黎十一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再次醒过来时,是在悬崖边上,抬头一看就能看见三队人马对峙,这边刺客一队,对面一队士兵,一队暗卫。
刺客想必是被逼到绝路了,才拿他们的命去赌生,又或许……在极端下还会带着他们一起死。
叶丝危脑子有点晕,但还是听出来士兵那队人马说的话了:“逆贼!快点交出公主!饶你一命!”
他有些惊讶,原来阿十是公主啊……
听清楚暗卫那边喊话的黎十一,也在想,原来这小子就是父皇说的那位叶国心机深沉的二皇子啊,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呢!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哦不对叶丝危只是想笑。
后来,似乎是谈判失败了,刺客们破防了发神经把他们俩扔下了悬崖,掉下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上面撕心裂肺的一声声:“公主殿下!”与“殿下!”
黎十一和叶丝危都会武功,运轻功在天上飞谁不会啊。
就这样他们安全落在了悬崖底下。
下来容易上去难,那么高的悬崖,谁家好人脚一点就能飞上去了。
于是二人在山下,玩了起来。
三天之后,两人经历了各种主角掉进悬崖下会发生的一系列升温小剧情。
黎十一想,要是现在就可以定驸马就好了,可是父皇说,他只想做皇帝啊……
叶丝危想,如果能私奔就好了。
第七天,两人被救了出去,因为心心相惜了一段时间,两人出去后,时常见面,但……
就在二人被困在悬崖下第五天的时候,叶帝死了,随即还没到一天太子便登基即位了。
按律,叶丝危该回去守孝,可比起守孝,他更想做的是查明真相。
可,叶钰的人管的他越来越严了,他现在连踏出寝居大门都不行。
新帝传信,说是让叶丝危不必如今回来,待公主招选过后再回来也不迟。
黎帝知道二皇子这人对老叶没有什么感情,也就没管这件事了,反正黎十一的驸马也不会是他。
黎十一最近招选在即,她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见叶丝危。
就这样,叶丝危只能白天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回去揭发这一切,晚上却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招选当天,黎帝在听到女儿说自己喜欢那个二皇子时,气的半死,最后下令二皇子不得参选,老叶不在了,他也不用在担心这点小事了,一个残暴王爷强暴女子才得来的孩子,也配得上他女儿?!
黎十一不知道黎帝做的这些事,她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就没来。
最后,招选以昭徽公主弃选结束。
这件事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黎帝气的不行,好说歹说劝了十几次,黎十一就是闹着不嫁了。
最后,黎帝下旨接二皇子来。
叶丝危进来的时候,父女俩都惊呆了,一月前还是个脸颊带点婴儿肥的人儿,现在已经瘦的只剩骨头了,而且那原本圆润的小脸,现在竟然苍白又无精打采。
黎十一心疼坏了,她瞪了一眼黎帝,示意他不要太凶了。
黎帝沉默,最后只憋出一句:“二皇子,进来可安好……?”
黎十一想让御膳房做点肉食好好给这个傻小子补一补。
“回陛下,叶钰…一切安好。”叶丝危气息孱弱,仿佛就差死在他们眼前了。
黎帝还是出去了,他觉得这小子都成这样了,也做不出什么坏事了。
黎十一一直在关心叶丝危,叶丝危积攒了几天的悲伤就这样又出现了,他哭的那叫一个惨。
叶帝要是还活着,看到他这样,肯定会感动的不行。
叶丝危想向黎国求助,他知道父皇最好的朋友其实是黎帝,奈何黎国与叶国从建立初期就有矛盾。求助的想法也就这样放弃了,他总不能自己没了父皇,还害的别人也没了父皇吧。
其实每一代的黎叶国君都是看对方互不顺眼的,黎帝年少时不慎摔下悬崖,叶帝恰巧离宫出走路过崖地救下了他,从此二人就开始互帮互助,共同扶持着对方,直到如今。
叶丝危心中还是对叶钰这个弟弟有一丝希望的,他希望对方只做过狸猫换太子这一件事。
现在,他看着眼前那个永远嘴角挂着笑的女孩,强压心中酸涩,缓缓说道:“阿十,我明天就要回叶国了。”
不管,迎接他的是什么样的一种场景,假意逢迎也好,刀剑相迎也罢,他总要为了平民百姓与几个还是小孩年纪的弟弟妹妹们去看看。
黎十一沉默了很久,她想哭,本来她看到叶丝危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想哭了,偏偏他还非要将话说的那么死,不喜欢就不喜欢嘛,不嫁给你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当着她的面亲自说出口啊?!
叶丝危见黎十一一直不说话,便当她是无话可说了。
他起身向大门走去,最后停在门口,留下一句:“我会回来,看你的。”
其实不管是黎十一还是叶丝危,心中对彼此都有了感情,可惜,现在还不行。
叶丝危翌日一早就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走了,黎十一到底还是最后来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还是错过了,叶丝危的马车已经跑的没影了。
她穿着大半夜起来穿上的华服,静静站在宫墙上,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那块地面。半天,她只觉得风吹的人好冷啊。
叶丝危又用了十几日才回到叶国,不意外地,整个叶国的氛围都相当的诡异。
大街上不见百姓,甚至还能看见一摊又一摊的鲜血。
叶宫一片寂静,下人们站的恭敬,听到声响也不敢抬头,或许是因为,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和待人的太子会变得残暴不仁吧?
叶丝危进了大殿,殿中侍卫见他来了,拿着锁链就走了过来,给他手脚锁死后又退了回去。
高堂之上坐着的新帝,略带讥笑的看着他:“皇弟回来了?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叶丝危没说话,叶钰也不和他说客套话了:“可惜,皇弟你不能为父皇守孝了。”
叶钰让身边太监上前,那太监拿出一封圣旨念了起来,大概意思就是二皇子私下养兵,试图谋反篡位,即刻起打入大牢,待斩。
叶丝危心中对他这位好弟弟彻底没有希望了,他看着满殿的侍卫,不出意外的全部都是叶钰自己的人。
所以……他回来就是个笑话是吗?
最后,在他被侍卫架起之时,目光看向了高堂:“我死了,你便能得偿所愿?”
叶钰似乎是笑了,是了,他笑出了声,声音很大。
许久,他不再笑了,而是俯看着叶丝危,缓缓道:“不……是不开心,碾死一只蚂蚁开心开心。”
叶丝危被关进了大牢,牢中皆是东宫之人,他们在看到叶丝危时,眼神极其复杂,有激动、不敢置信、痛苦与麻木。
叶丝危被绑在了十字架上,二皇子从前得罪过不少人,路过的狗都能看他不顺眼,如今曾经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沦为阶下囚,他的仇家当然会不让他好过。
狱卒挥起手上的鞭子,快准狠的抽在叶丝危身上,他只能忍着痛,他知道现在辩解没有用,不会有人信他,所以他只能这样强忍着痛,受着不属于他的伤。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他可是太子啊……他可是父皇钦定的东宫太子啊……这点伤一定能挺过去的……
五天后,他已经被折磨的全身血肉模糊,但他的神志依旧清醒,有时他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傻了,好好的待在黎国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呢……此时他会想到弟弟妹妹,平民百姓。
在巨大的精神摧残下,唯一支撑他活下去只有他们,还有……阿十,他说过要回去见她的,不能食言。
第七日,狱卒告诉他,后天就是他问斩的日子。
同时,黎帝派来的人也已经来到了叶国城外,他们需要在后天之前带走叶丝危。
时间拉回一月前,东宫太子暗卫纷纷被捕,唯有暗卫首领拼出了一条血路,他带着一身的伤和叶帝写的绝笔信往黎国赶去,在叶丝危回到叶国的前一天,信送达。
黎帝看完信后,后悔没让叶丝危多留几天,他想来叶丝危怕是要遭难了,便派了一支皇家军队和一批暗卫快马加鞭赶往叶国救人。
终于还是赶到了。
夜色降临,在叶钰还沉醉在美人乡时,黎军已经杀进了皇宫,同时暗卫也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叶丝危。
叶钰此人,心机深沉,为了预防意外他很早留了心眼,守在宫外的士兵听到动静后,立马进宫厮杀了起来。
黎军人少,局势渐渐不利,叶丝危被叶钰的人抢了过来,他被带到了大殿,一如七天前一样。
他在下,叶钰在上。
那抹讥笑始终存在。
黎军败了,叶丝危也快要死了,那剧毒没了解药的缓解,发作了。
叶钰提着剑,缓缓走向他,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叶丝危面前。
那是……穿着暗卫服装的黎十一。
叶钰只当她是护主心切,不知天高地厚跑来送死,于是抬剑就朝她砍去。
濒死的叶丝危不知哪来的力气,他速度极快的挡在了黎十一身前,那剑就这样砍在了他满是伤痕的后背上。
黎十一快要疯了,她颤抖着身体抱住快没了气息的叶丝危。
叶丝危知道,没人能来救他和她了,但如果是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的话,那还是自己先死好了。
最后,黎十一耳边轻轻的响起一句:“来生……再做驸马吧……?”
周围都静了下来,叶钰最后直接一剑刺穿了黎十一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两人缓缓倒下。
黎十一用力握住叶丝危的手,她看着闭上眼睛的他,笑着留下一行泪,世界轻轻地,静静地,只留下她的一声:“好。”
剧情结束,梦境消散。
黎依时和叶清绥回到了那个虚无的空间,两人都没有去看对方。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吾织的梦境,你们可还喜欢?唉,想必你们正是难过的时候,那吾便不多说了,对了,送了你们一对戒指,叫合心。”
声音消散了,二人也回到了现实。
黎依时看着手上的合心戒,她还挺喜欢的。
叶清绥还在想着梦境中的事,虽然他们并没有死,他们也不是黎十一和叶丝危,但因为身临其境过,他多少会有一些怅然若失。
黎依时见他一脸忧愁,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啦,我们走吧,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叶清绥跟在黎依时身后,他抬头去看天,却被太阳光刺的流泪。
二人一直向北走,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两颗心之间也越来越靠近。
黎依时不像黎十一那样喜欢笑,或者说从前她很喜欢笑,但现在笑成了一种负罪感,于是她便不笑了。
叶清绥也没有叶丝危那样憨傻,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知道自己会一辈子跟着黎依时。
他们会天长地久的。
这天,二人走到了一座吊桥面前,吊桥已经很旧了,似乎碰一下就会断下,坠入深渊。
可这里并没有第二天路可以过去,黎依时本想自己过去探探路,叶清绥先一步走过去了。
“依时,我来,你等着。”他笑着离去。
黎依时站在原地,她总觉得怪怪的,刚想一起过去,四周突然大雾四起,她也不能动了。
叶清绥并没有发现四周的异常,他加快速度向吊桥走去,突然一道金光浮现,他看到远方的天际出现一道人影。
人影朝他招手,他有些木纳的朝其走去。
突然,吊桥断裂,他没有掉下去,他脚底乘着金色浮光,和黎依时越来越远了。
最后,黎依时看到的是……叶清绥被带走了。
雾散去,她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四周都是树。
她看得出来,那个带走叶清绥的人并没有恶意,可……为什么不让她最后再看一眼他呢?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明白自己找不到叶清绥了,又或许她连修仙界都找不到,那人或许就是仙者,他不让她过去,那是不是就证明她不能进去?
不,她可以的,一定可以。
于是,她继续走,各个反向都走一遍,最后终于走了出去。
一个老伯告诉她,这里是卫城。
她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却在深夜时,被人一刀毙命。
第二天,她醒来后,查看伤口,忽然有了重大发现,她身上的伤口与师傅身上的一样。
她想,应该是那些人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师傅送的流苏,觉得她是师傅的余孽,便想以绝后患。
她花了十天时间,死了五次,才替师傅报了仇,那些人是师傅年轻时的仇家,一次偶然,见到了茶馆里师傅,便起了杀心。
她很开心,因为她终于做成功了一件事,现在只要为家族报仇就好啦。
天子,贪官,她可以用一次又一次的命去赌他们死,但这样做,并不会改变什么,她需要做的,是为家族沉冤昭雪。
可这,真的很难。
所以她要让作恶的人,亲自还父亲清白。
她还想还天下安宁,但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帮她,所以她要成为人上人。
于是,她继续朝无岩山走去。
魏城离无岩山不远,三个月就能到,但步行却要六个月,她没有钱买马,只能靠走路。
……路上,她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狐狸痊愈后,化成了人形,是个小女孩。
狐狸说,她叫狐璃,黎依时既然救了她,那她就要报恩,于是几近波折的黎依时终于来到了修仙界。
狐璃是青丘的帝姬,她拖狐帝安排黎依时进了一个门派,黎依时开始了一段新生活。
她天赋极好,五年便到了金丹期,同门师姐妹都很喜欢她,因为出众的容貌,门中男弟子多会与她阐明心意,她每次都会拒绝。
她其实,喜欢叶清绥,也明白叶清绥与修仙界有关系,或许他现在就在修仙界,但她现在不能考虑情爱。
时光过得很快,一些人的心思也浮现了出来,黎依时开始被拿去与一位新入门的小师妹作比较,少不了会有人在她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
一次,她被一位当着许多弟子的面前出言讽刺,幸好有同门的另一位师姐解围。
可是,就在不久后,那位帮她的师姐被魔族杀了,有人污蔑她是魔族派来的奸细。
或许是,人心险恶,传着传着,她竟然被长老要求检测体内是否有魔气。
那时,她看着那位长老的眼睛,那眼睛中有嫉妒与恨,她便知道自己是魔族奸细这事,定罪了。
她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偏偏相貌也是上品,被人诬陷,或许是注定的?
于是,她被架起来,当众剜金丹。
……她不甘极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将她的努力剔除?
在执法长老将刀伸到她丹田的时候,一道剑光起,逼退了执法长老。
空中,有人御剑而来。
黎依时看着那抹熟悉的人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五年不见,叶清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疤痕没有了,他确实极其好看。
叶清绥恢复了记忆,他到不怎么希望自己可以恢复记忆,他只想和黎依时在一起,而不是成为一个孤独的仙人。
几年前,他被仇敌逼到投湖,没想到会遇见黎依时。
被师弟接回来后,他便陷入了昏迷,直到刚刚,他回复了记忆才醒了过来。
此刻他看着黎依时,心疼隐隐作痛,梦境中的画面时刻缠绕心头。
他不想成仙了,他只想要黎依时。
他要和黎依时天长地久,他要替叶丝危去见黎十一。
可惜没人会答应,他在掌门与各位长老不赞同的目光中带着黎依时走了。
从今以后,他们会被冠上魔族奸细的骂名,修仙界会视他们为异类。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他们还能够相依便足够了。
二人东奔西走,却依旧向阳。
只是修仙界那些人太厉害了,黎依时还是被捉走了。
叶清绥一人执剑杀上了关押黎依时明尘峰。
但一人又有何用?他最后还是在只离黎依时一步之遥时,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黎依时什么也做不了,她除了不会死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脑海中不停浮现乱葬岗那夜家人们一个个死在她眼前,最后画面与叶清绥被刺穿心脏的画面结合,心像是在滴血。
她渐渐喘不上气了,那把刺穿叶清绥心脏的剑最后也刺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天,被随意仍在死人堆里的黎依时再次醒了过来,她带着金丹期的修为回到了人间。
她让皇帝写下自己当初做的一切,让他在百官面前念出来,也算是替黎晓沉冤昭雪了。
她杀了皇帝,扶持新帝登基。
最后,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她这些年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曾经她是凡人,需要花上好久才能走过一个地方,现在她只需要一两个月就能走完。
在来到当年捡到叶清绥的河边时,她在原地驻足了许久。
她再一次进入了那个地宫,再一次进入了宝石中虚无的空间。
那道声音的主人快要消逝了,见她来了,便将一身的修为传给了她。
黎依时又进了梦境,她一次次进去,一次次不甘,她想给黎十一与叶丝危一个好的结局,但每次都会以死亡为结局。
后来,她去了明尘峰,就像当初叶清绥一样,执剑杀了上去。
百年后,黎依时飞升了。
人死后,入地府轮回,转世投胎,叶清绥也不意外,但他的执念太深,不得转世。
黎依时在忘川河岸看到他时,一个人恍惚了许久。
“喂,叶清绥,你傻站着做什么,我来接你了。”
终是,丝危又遇十一,黎依时再见叶清绥。
叶清绥入了鬼修一道,百年后也成了鬼仙,黎依时带着他定居人界。
“依时,我们要天长地久。”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