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果然又下雨。我跟江月躲在旧书店里避雨,她蹲在书架前翻漫画,突然举起一本《蜡笔小新》:“快看,这男的好像李恒!”封面人物顶着鸡窝头,咧嘴笑得傻兮兮的,倒真有几分像球场那个总把汗衫浸成深色的傻子。
“温悦!江月!”李恒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这小子抱着篮球冲进来,头发滴着水:“你们怎么在这儿?”江月迅速把漫画塞回书架,耳尖发红:“躲雨呗。”李恒擦了把脸,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可乐:“给你们带的,冰镇的。”
我看着江月接可乐时手抖的样子,强忍着笑。沈逸跟在李恒后面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温阿姨让带的姜茶。他扫了眼李恒递可乐的手,不动声色地把姜茶塞给我:“温阿姨说你别喝冰的。”
“哟,沈弟弟管得真严。”许清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抱着几本旧杂志,镜片上还沾着书店的霉味,“小悦妹妹,要不要看你小时候的丑照?”他翻开一本泛黄的相册,我十岁的照片糊在封面上,旁边站着穿蓝白校服的许清之,手里举着个破蜻蜓标本。
李恒探过头来:“这是温悦?跟现在长得不一样啊。”江月伸手想抢杂志,结果碰倒了旁边的书架。谢屿正好抱着一摞书从里面走出来,书堆“哗啦”砸在地上,他慌忙去捡,我看见最上面那本是《高考数学压轴题详解》,扉页上写着“温悦学姐收”。
“谢屿,你又在偷买高三的书?”李恒笑着拍他肩膀,这小子耳朵立刻红了,像被人抓包的小偷。沈逸弯腰帮他捡书,指尖划过谢屿写的赠言,嘴角微微抽了下。许清之倚在书架旁喝茶,目光在沈逸和谢屿之间转了转,突然开口:“明天学校组织考前心理辅导,你们都来参加吧。”
晚上回家,沈逸在厨房煮螺蛳粉,酸笋味混着汤底的香飘出来,我立刻凑到灶台前:“今天加煎蛋了吗?”他挑眉:“温阿姨说你最近熬夜多,给你煮了双倍腐竹。”我眼睛一亮,看见他手腕上的银手链晃了晃——去年我生日时送的,当时我说“谢谢班长帮我搬复习资料”,他耳尖通红地说“举手之劳”。
“许清之跟你很熟?”沈逸突然开口,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搅出漩涡。我翻着旧杂志,看见许清之小时候的照片:“嗯,他以前住我家隔壁,总带我去巷口买糖粥。”沈逸没说话,往我碗里多舀了勺酸笋,汤汁溅在他校服袖口上,像朵深色的花。
周日的心理辅导课上,江月被老师叫上去做放松训练,双手举着气球不敢捏爆。李恒在底下喊:“江月,用力啊!”结果她一哆嗦,气球“砰”地炸了,全班哄堂大笑。她红着脸跑下来,我看见李恒偷偷把自己的气球塞给她:“这个小,好捏。”
许清之让我们写匿名愿望卡,我想了想,在纸上写:“希望高考顺利,大家都能去想去的地方。”谢屿的愿望卡被风吹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时,看见上面写着:“希望学姐能注意到我。”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
沈逸的愿望卡被老师抽中念出来:“希望身边的人都能睡个好觉。”底下有人吹口哨:“沈班长这是在吐槽谁呢?”我踢了踢他椅子,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说你呢,昨晚又写到三点。”
下课后突然出了太阳,谢屿追上我,往我怀里塞了袋东西就跑。我打开一看,是包得整整齐齐的玉兰花瓣,还有张纸条:“晒干可以泡茶,学姐试试。”江月凑过来:“哟,小学弟挺浪漫啊。”我刚想说话,沈逸从后面接过袋子:“花里容易藏虫子,我帮你处理吧。”
傍晚在便利店遇见许清之,他买了两罐啤酒,看见我时愣了下:“温悦,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我们坐在双杠上,他望着远处的教学楼:“我下周就回大学了,实习结束了。”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也是这样的傍晚,风里有槐花香。
“以后没人管你喝冰咖啡了。”他笑着说,声音却有点哑。我捏着易拉罐发呆,听见远处传来李恒和江月的争吵声,好像在争谁的数学卷子更难。沈逸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在哪?下雨了,我给你送伞。”
许清之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温悦,其实我……”话没说完,沈逸举着伞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温阿姨让你早点回家,说煮了玉米排骨汤。”
雨又开始下了,我看着许清之手里的啤酒罐,突然想起他办公室墙上的毕业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胸前别着我送的蝴蝶书签,背景是盛开的玉兰树。现在那些花都谢了,只剩下枝头的小果子,在雨里轻轻摇晃。
“走吧,”我对沈逸说,“回家了。”许清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我们走到操场门口,他才轻轻说了句:“高考加油,温悦。”
江月的消息在这时发来:“李恒说他明天要给我讲数学题!!!”我笑着打字:“早就该这样了。”沈逸在旁边问:“笑什么?”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雨好像要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是啊,”他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我们并肩走着,伞骨上的晴天娃娃挂饰轻轻晃动,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点点灯光,像撒在夜空中的星星。
高三的雨季好像真的要结束了。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心事,落在伞面上的雨珠,还有上课时偷偷传的纸条,都会在某个晴天里,变成记忆里的光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