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感觉”

暮色把天边染成橘红时，温悦带着沈逸一家推开空置房的门。防盗门“吱呀”一声转开，扬起的尘埃在夕照里打旋，像无数细碎的金粉。客厅中央的钢琴蒙着米白色防尘布，边角有些磨损，周晴走过去，指尖轻轻掀开布角，灰层簌簌落在她手背上。

“这琴……”她的指腹抚过泛黄的琴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尾音里裹着点颤。温悦蹲下身敲了个音，“哆”的声响闷闷的，却足够清亮。“外公生前总在这儿教我弹《致爱丽丝》。”她笑着转头，“周末我叫调音师傅来，阿姨想弹随时能弹。”

沈瑶立刻扑到琴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妈妈弹琴最好听了！以前在旧家，妈妈偷偷弹过一次，像小天使在唱歌！”周晴的眼眶忽然红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没说话。

温悦把主卧的防尘布扯下来，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碎花床单上，暖融融的。“阿姨和瑶瑶睡这儿，有阳台，早上能晒到太阳。”她又指着隔壁房间，“沈逸睡这间，带书桌，你写作业方便。”

沈逸攥着刚买的新毛巾，蓝白格子的边角被他捏出褶皱，耳尖红得发亮：“我打地铺就行，你睡客房。”

“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道理？”温悦把他往房间推，“我住学校宿舍早习惯了，客房的床垫软，你睡惯了硬床说不定不适应。”话音未落，厨房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两人跑过去，见沈瑶踮着脚够橱柜上的饼干盒，脚边滚着个碎玻璃杯，牛奶在地板上漫开一小片白。小女孩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扁着嘴要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悦蹲下来，用纸巾擦掉她下巴的奶渍：“没关系呀，瑶瑶是想给我们分饼干对不对？”她捏了捏女孩软乎乎的脸颊，“哥哥姐姐来收拾，你去客厅画画好不好？我找到蜡笔了哦。”

沈瑶抽着鼻子点头，抱着蜡笔趴在茶几上。温悦拿抹布擦地板时，沈逸已经蹲下来捡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个小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笨死了。”温悦翻出创可贴，拽过他的手贴上，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腕骨，触到块凹凸的疤痕——是旧伤。

她没多问，转身去看沈瑶的画。纸上画着四个太阳形状的人，头顶飘着不同颜色的云：粉色的云写着“瑶瑶”，黄色的标着“妈妈”，蓝色的是“哥哥”，最后一团草莓红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悦姐姐”。

“草莓云是甜甜的！”沈瑶举着画凑过来，鼻尖沾着点蜡笔灰。沈逸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着块抹布，看着温悦被女孩缠得直笑，嘴角悄悄扬起来，比窗外的晚霞还软。

深夜的客厅只剩盏小夜灯。温悦被键盘声吵醒，披件外套出去，见沈逸蜷在沙发上，膝头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文档里是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写着“离婚诉讼证据整理”。

“还没睡？”温悦走过去，瞥见他腕间新结的疤痕——白天没注意，原来贴了创可贴的地方，藏着道更深的旧疤。

沈逸慌忙合上电脑，键盘“咔哒”一声暗下去。“随便看看。”他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踝上，“怎么不穿拖鞋？地上凉。”

温悦没接话，从卧室抱来条灰色毛毯，往他肩上一搭。毛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沈逸的肩膀僵了僵，指尖攥紧了毯边。“律师说明天上午到。”她轻声说，“不用怕，有我们呢。”

月光从纱帘钻进来，在地板上织出银网。沈逸望着她发顶的碎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窗外忽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谁在远处敲小鼓——原来离新年，真的不远了。

第二天清晨，温悦是被煎蛋的香味勾醒的。她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沈瑶踩在小板凳上，举着打蛋器给碗里的鸡蛋转圈，蛋清溅了她一脸。周晴站在旁边扶着她，围裙上沾着点面粉。

“小悦醒啦？”沈逸端着盘煎蛋转身，蓝白格子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胸前印着只举着锅铲的小熊，“尝尝看，没糊。”

温悦咬了一口，蛋黄流心淌在舌尖，混着淡淡的奶香，边缘煎得焦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她含糊着说，见沈瑶正睁大眼睛等夸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瑶瑶搅的鸡蛋就是不一样，特别香！”

小女孩立刻骄傲地挺挺胸，冲沈逸扬下巴：“看吧，我就说姐姐会喜欢！”

阳光爬过窗台，落在餐桌上。周晴端来热粥，沈逸摆好碗筷，温悦给瑶瑶剥着茶叶蛋，四个人的影子在桌布上叠在一起，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沈逸递牛奶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抬头时撞进对方眼里，又慌忙移开。

窗外忽然飘起雪来，细小的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化成水痕。温悦望着窗上的霜花，忽然觉得这临时拼凑的家，比任何一个精心准备的春节都要熨帖。沈瑶举着半块馒头跑到窗边，指着外面欢呼：“下雪啦！像棉花糖！”

周晴笑着擦掉女儿嘴角的渣，沈逸的目光落在温悦发红的耳尖上，手里的牛奶杯慢慢暖了起来。雪还在下，屋里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层雾，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温柔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