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窗帘被吹开一角,风鼓涌翻腾,那朵斜挂在白阳下的云在长空舒卷漂浮万里。
亓话在混沌中睁眼,景物模糊覆纱,她揉揉眼爬起来,柔软蓬松的碎发在浓郁的樱桃香里好似也染上了朱红,蓝黑相间的校服晃进亓话视线来来往往应接不暇,一本练习册突兀飞来,白色影子展开映上黑字的羽翼,快到她更本来不及躲避。
楼下球场篮球撞动球框发出空荡回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亓话背后绕过来挡开那本练习册,光是这个缓慢的动作,就知道手的主人有多漫不经心。
她回头看去,不等开口就被冰凉的玻璃瓶抵住脸庞,瓶颈扣着额头,而鼻尖则顶住瓶身,耳畔又是新竞的篮球撞地声和球鞋摩擦的刺耳噪音,亓话隔着玻璃瓶里的红色果汁,窥见唐晓翼懒洋洋的褐色右眼,夹杂着绿叶、野草、阳光的风从少年身后袭来,撩乱亓话额前栗色卷毛,露出干净白皙的面孔。
“晚上做贼去了?”
唐晓翼说罢屈指在亓话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把开开的玻璃瓶举到她鼻间,那阵她以为是幻觉的樱桃香又浮现出来。
这是瓶樱桃罐头,只不过是小卖部新竞包装,看样子还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冒着凉气,雾化成水珠自瓶颈滚落。
自从立春后松栖市就没有樱桃可买了,大江南北惯爱车厘子,水果店里成箱成箱的卖,至于樱桃,冬天结束就再也看不见。
亓话前几天感染了一场流感,连续几天都是高烧,什么也吃不下,梦里迷迷糊糊吵着要吃樱桃,如今病好得差不多,整个人却还是很虚弱,病恹恹的,没想到唐晓翼真的给她买来了,尽管不是新鲜樱桃,亓话还是很惊喜。
她眨眨眼接过玻璃瓶,指尖擦过唐晓翼的手背,有些微凉,唐晓翼停顿片刻,将手收回来,用另一只手不自觉摩擦了一下被亓话碰过的那个地方。
樱桃不甜也不酸,果汁里倒是融着糖味,综合算下来也没有那么好吃,亓话还是很给面子的全部送进嘴里。
毕竟想到这是那位平时求也求不来的竹马主动赏赐的,如果这次不捧场,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亓大小姐赏脸尝尝我的奥利奥?巧克力味的您的最爱。”
秦观从第二大组开了闪现似的窜来四大组,还没等亓话把口中最后一枚樱桃果肉咽下去,他就来到了她面前,手里献宝一样托着包撕开的奥利奥,放眼望去没有一半是没有碎掉的,也不知道被这小子捏了多少下。
冷不丁搞这出,亓话猛地呛住了,背过身止不住咳嗽,从脖子到脸颊全红了,还不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见她这样,秦观也没再嬉皮笑脸,担忧地放下手中的奥利奥,打算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哎呦这怎么了这事?我有那么吓人吗?”
说着他捡起地上被他扔来的那本练习册,抚掉上面的灰尘,秦观破天荒替地理课代表发作业,结果就是练习册到处乱飞,差点砸到亓话,想来有点愧疚,这才献殷勤跑来给亓话赔不是,结果他刚要把手搭上亓话肩膀,就被唐晓翼隔开了。
那双褐色瞳仁从亓话身上挪开不咸不淡转向秦观,什么话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就是莫名感觉恶寒,想到班里那些暗地传的流言蜚语,秦观识趣缩回手,心里脑补出一场大戏。
好险,差点就搭上去了,差点就要变成炮灰男配。
秦·玛丽苏忠实爱好者·观将以往看过的话本子在脑海里放映几遍,耸耸肩退到画外,将舞台留给这对青梅竹马。
唐晓翼不知道秦观震天动地的心理活动,他刚想提醒秦观,今天早上亓话校服后有点掉色,还是不要碰比较好,但看到他如同躲避猛虎似的战战兢兢躲开,唐晓翼又把这句话咽回去,只当秦观又发神经,不想再和他掰扯点什么。
说起校服掉色这件事,唐晓翼毫不心虚,坦然的一口咬定就是亓话自己那件校服质量不好。
当傍晚亓话从洗衣机里取出自己轻微脱色,滴着蓝水的校服敲开唐晓翼家门时,他只是顿了顿,把手中那瓶漂白剂藏到背后,做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问她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亓话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校服脱色是因为唐晓翼错把漂白剂当成了洗衣液,在唐雪的吩咐下,将亓母拼购的那瓶被漂白剂掉包的洗衣液塞在了她家的洗衣房里。
亓话还傻不愣登的以为唐晓翼发什么大善心,送了一块她一直想要的卡西欧baby girl系列马卡龙色手表,高兴好久,唐晓翼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连着帮忙做唐晓翼好几天的作业。
不过哪怕是亓话察觉到整件事情的真相,大约会让唐晓翼再赔自己一台DV机,仅此而已。
“秦观,你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亓话皱皱眉头敲敲面前的桌子,俨然一副教导处主任的模样,唐晓翼知道她想犯阵子戏瘾,于是配合的取出自己的眼镜架在亓话鼻梁上,这过程中亓话又闻到那股馥郁的樱桃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和自己几口倒光的樱桃罐头味道不同,这明显是她熟悉的,最喜欢的,每年只能吃到一回的新鲜樱桃。
绝对不会认错,亓话爱樱桃早已爱到狂热的地步。
哪怕唐晓翼近视度数不高,亓话还是有点头晕,唐晓翼的轮廓在她眼前晕染开来,暖黄色描边,充斥着涂抹的噪点,把他的校服和黑色卫衣杂糅在一块,高挺有质的面孔也变成纱雾。
“唐晓翼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樱桃?”
她幽怨审视着唐晓翼,唐晓翼挑挑眉没有做出回答,看他这样子,亓话就觉得自己说中了,伸出食指戳戳唐晓翼的胸膛。
“唐妹,这样可不行,要叫你渣男了。”
隔着层厚重衣物,亓话还是感觉到唐晓翼那紧实的胸肌,烈火燎原那般从她的指尖烧上来,于是亓话面不改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像碰见烫手山芋的先天性缩手反应。
“亓哥你很霸道啊。”
对于小青梅的误解,唐晓翼没有急着解释,他甚至干脆就让着误会将错就错,不知道是不是闲的,他很喜欢看亓话正义凌然找他算账的样子。
唐妹和亓哥这两个颠倒过来的称呼,还是因为他们小时候的长相问题。
四五岁那会儿唐晓翼长得像女孩,皮肤很白,眼睛水亮水亮单纯无辜,而亓话则恰好相反,长相是标准小男孩的样子,五官要比唐晓翼的硬朗许多,亓话看着那张他们在中心公园的合影,戏称他为唐妹,而唐晓翼自然也就回敬一声亓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长着长着,他们就像是换回身份一样,亓话的五官越来越柔和,眼睛顿感也越来越重,而唐晓翼的鼻梁一天天看着挺拔,垂下眼帘看人总带着压迫感。
“亓哥霸道,但亓哥永远宠你,丫头,叫声亓哥,命都给你。”
亓话喉咙里发出低沉气泡音,假模假样用笔挑起唐晓翼的下巴,眯眼做出霸道总裁经典表情。
唐晓翼从鼻腔里挤出冷哼,用另一支笔撑住亓话那支的下端,轻松挑了回去,变成了他压着亓话的笔,亓话不得已挑自己的下巴。
“喝了几斤酒你就醉成这样。”
你来我往这几个动作在短时间内如数发展,看得站在旁边看八卦的秦观叹为观止,他无意识转动亓话顺手放在桌上的玻璃瓶,手一滑,差点打翻在地,还好他眼疾手快接住了。
没等秦观庆幸自己的反应快速,就发出疑惑的语气词,把玻璃瓶转到后面,仔细观察它的标签。
“我靠,这不是南街小卖部才有卖的樱桃罐头吗?依我对这周边的了解,没有哪家店子还有樱桃罐头买。”
南街在庆云区,从渝水到那起码要换乘两班公交车,来来回回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听到这里,亓话立马转头看向秦观,手中的笔也放回去,没再和唐晓翼打打闹闹。
秦观虽然做事不靠谱,但是情报总是准得可怕,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渝水人,在这摸爬滚打的比亓话和唐晓翼还多,毕竟当唐晓翼和亓话蜗居在家的时候,他就到处乱窜,有时还会被他爸在后面追的满街跑,如果秦观说渝水没有樱桃罐头买,那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没有。
剩下的百分之十被肯定,是因为亓话忽然想起从午休到第一节体育课,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唐晓翼。
午休铃是12:40打的,体育课下课是2:25,时间差不多能够对上。
周围人来人往,秦观笑着拿笔在好兄弟背后画了只丑陋的王八,然后把这里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被追着跑出教室。
不知道风扇是什么时候开的,在亓话头顶吱吱呀呀旋转,好似受惊的长毛猫,围绕吊绳跳跃,他们面前的作业本被吹得页页起舞,隐约出现“唐晓翼是个王八蛋”“亓话全宇宙超级无敌爆炸菜”等等小批注,用不同颜色的勾线笔圈记上感叹号。
唐晓翼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颇有闲情雅致撑住下巴,眼神从亓话鼻尖扫至脖颈,手指无意识在课桌上敲击连串旋律。
“唐晓翼。”
亓话叹口气把手肘搭到唐晓翼的肩膀上。
“嗯?”
唐晓翼轻轻应了一声。
“看来我以后真的不能轻易辜负你,不然我也是渣女了。”
小姑娘把两只手都搭在他的颈窝,面朝他,也没个正形,全身重量都压在唐晓翼身上,睫毛细碎卷长,淡淡的眉毛轻微扬起,不由让人联想居住在草原里的棉尾兔,蒲绒尾巴藏进野草中,软软糯糯。
DV机架在某个角落里,光屏闪烁明灭,画面摇摇晃晃不是很清晰,看着那渐渐变长快要达至尾端的蓝色进度条,就知道这个视频要播放完了,低倍像素折叠磁振,右上角标着时间日期,老旧扑朔。
在最后的最后,DV机里传来唐晓翼的闷笑,他说。
好。
整个春天对于亓话来说都是场电影,电影里有数不清绿翅蝴蝶,浅绿,草绿,深绿,墨绿,托起她的心脏,然后樱桃从天空毫无征兆的降落,以雨覆没她的躯壳。
于是亓话决定给这个春天命名为。
有关樱桃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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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保卫战字数3499
樱桃保卫战耶耶耶春季限定。
樱桃保卫战樱桃小狗和绿茶酷哥的绝美爱情。
樱桃保卫战有存稿。封面还没有。(摆烂ing)
樱桃保卫战阅读愉快耶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