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四十三层,臭水横流、垃圾成山的鼠窝腹地灯火通明。
空罐头被刷干净堆成金字塔,塑料瓶盖做成小凳,天花板上悬挂着从人类世界偷来的圣诞彩灯,闪烁得像病了的萤火虫。
阿沐坐在宴席中央,一张用旧鼠标垫改成的“主座”,她面前摆着几样诡异的“珍馐”——
炸蟑螂脆片、腌鱼骨、香烤猫粮球,还有用老鼠啃过的画框做成的托盘。空气中漂浮着腐烂混着廉价清香剂的味道。
“阿沐——阿沐三当家——阿沐大人!”
一只耳端着装满发泡酒的电池壳,晃晃悠悠地冲她举杯,声音都快破音了,“来来来,大家敬咱们的大功臣一杯!若不是阿沐一招‘雾🌁气退敌、匕首破局’,咱们哪能盗得那画——对吧?!”
围在垃圾堆边的各类鼠,灰的、胖的、眼睛瞎的、尾巴断的,全都疯狂鼓掌。碎纸片当彩带飘洒,几只小鼠在一旁踩着油桶打鼓,节奏混乱却极其投入。
就在这时,整个鼠窝突然安静下来。
——一个沙哑又低沉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让一让。”
“大当家到了!!”
从“王座”上缓缓滑下来一只身形巨大的老鼠,他拄着烟斗,一步步走向阿沐。
他站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阿沐,咱们欠你一场盛宴。你给我们带来的,是让我们看见了你的能力。”
阿沐静静听着,没有表现出喜悦,也没有谦让,只是微微一笑,将酒杯举起,又放下。
酒过三巡,鼠窝的空气中满是呕吐物、老酒、汗味与欢呼声的混合气息。
几只喝得东倒西歪的老鼠在锅盖上跳舞,踩得响声咣咣,像一场快失控的庆典。
阿沐坐在角落,微微仰头,仿佛对这片混乱一无所感。
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铁皮杯沿,眼神游离,却也清醒。
吃猫鼠大当家靠在座椅上,正在被一只小灰鼠给他扇风降温。他酒气上头,眼睛半眯着,脸上的伤疤跟着笑意动了动。
阿沐忽然出声,还是平静:
“当初……你收留我的时候,为什么给我取名‘阿沐’?”
这一问,让大当家原本昏沉的眼睛眨了下。
他只是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酒气,然后撑着手坐直。他望着他看了一会——
最终,他轻声说道:
“浴火重生,沐浴新林。”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
“你是新的你,不是旧的你了。”
阿沐沉默了几秒,垂下眼帘。
他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的名字寓意真好。”
宴会到后半夜。
鼠群喝到狂乱,嘴里喊着“阿沐万岁”“猫鼠一家亲”。
阿沐却没有动。他坐着,看着,看着那群热闹的东西。
他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滩冷水。
吃猫鼠大当家也还坐着,一直没走。他没有看阿沐,只是默默地,把一壶又一壶陈酿灌进喉咙。然后吃着佳肴。
那酒很烈,是从人类的工业区偷出来的过期白酒,正常的鼠喝一口就得爬三天。他却像喝水一样,一杯接一杯。
阿沐余光扫过他,没说话。
他没吃任何东西。他讨厌这里,讨厌这个气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