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纽扣
高二开学典礼上,我第三次见到林桉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在摇晃。九月的风裹着礼堂外盛放的蓝花楹扑进来,把他系在书包侧面的钥匙串吹得像星星在唱歌。那颗贝壳白的塑料纽扣缀在锁扣边缘,随着他弯腰替教导主任捡文件的动作,轻轻擦过前排我的课桌边缘。
这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我能看清他被阳光照得泛金的睫毛,听到钥匙串上挂着的星月铃铛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枚纽扣大概是他初中校服上的配件,磨砂表面还留着圆珠笔画的笑脸。
升旗台前洒扫时,我的扫帚总会在香樟树西侧多停留片刻。这里是林桉参加化学社的必经之路,他走路时习惯把书包单肩挂着,右手总捏着块速写本。上周三的黄昏,我在他走过的青砖缝里拾到半片蓝桉树叶,叶脉里沁着松节油的味道。
水渍形状
九月底月考放榜时,暴雨将走廊挤成雾气朦胧的罐头。我把湿透的伞收进储物柜,正撞见林桉在隔壁翻找备用校服。他后颈被雨水淋成半透明的玉色,抬手时腕骨抵着柜门发出咔哒声。
"劳驾。"他突然转身,我慌忙后退时书包撞倒了扫帚。那把裹着银杏叶的竹扫帚倒下来,在他湿透的白球鞋上洒下一把碎金。他笑着扶起扫帚的瞬间,我闻到他袖口残留的松木香混着雨腥气。
从此我总在雨天多带条干毛巾。当他在教学楼拐角处擦拭溅满泥水的裤脚时,当他在天台晾晒淋湿的速写本时,那条湖蓝色的棉布就静静躺在我的书包夹层,染上陈皮糖和墨水的气味。
星星发绳
十月运动会上,我套着玩偶服派发矿泉水。笨重的熊猫头套里,呼吸像在蒸笼里熬煮蓝莓果酱。发到主席台时,正看见林桉替中暑的学生会干事举着遮阳伞。他临时被抓来播音,念加油稿的尾音会不自觉地拖长,像四月泡在梅子酒里的青杏。
"同学要喝水吗?"我递出瓶子时,发绳突然绷断在熊猫掌心里。及腰的长发在闷热里散成海藻,头套摘下的瞬间,林桉恰好望向这片晃动的树荫。他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琥珀色,被我慌忙掩住面颊的发丝间漏进几粒光斑。
三天后在失物招领处,我发现了那根缠着星星贴纸的黑色发绳。林桉正巧来送拾到的学生证,食指上还沾着画板颜料:"上回你在操场掉的。"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淹没了我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