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开

一夜之间，满城的花就热热闹闹地绽满枝头。

时绾的花店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尤其是周末，买花的人络绎不绝。她穿着素色的棉麻裙子，系着浅咖色的围裙，指尖捏着剪刀，正低头修剪一束香槟玫瑰的枝叶。剪刀开合间，落下细碎的花瓣，落在脚边的竹篮里，积了薄薄一层。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时绾抬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一颗奶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姐姐，我想买花。”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像棉花糖。

时绾放下剪刀，弯下腰，眉眼温和：“小朋友想买什么花呀？送给谁呢？”

“送给妈妈，今天是她生日。”小女孩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花架上的花，“我想要……开得最灿烂的那种。”

时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向日葵上。那是前几天刚到的新品种，花盘硕大，花瓣金黄，像盛满了阳光。

“那姐姐推荐你向日葵好不好？”时绾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也代表着希望和温暖，送给妈妈很合适。”

小女孩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猪存钱罐，哗啦啦倒出一堆硬币，有一角的，五角的，还有几个一元的，堆在柜台上，像一座小小的银山。

时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挑了一支最饱满的向日葵，仔细包上牛皮纸，系上浅黄的丝带，又在里面悄悄加了一支小小的雏菊。

“姐姐只收你十块钱哦。”时绾数出十枚硬币，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放回存钱罐里。

小女孩接过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羊角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时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柜台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被相框裱着，是她和陆笙在樱花树下的合照，两人依偎着，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陆笙的脸，指尖微凉。

“陆笙，你看，今天的阳光很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城南的花，都开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应了一声“嗯”。

傍晚打烊的时候，隔壁书店的门开了，林祈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花店门口，停下脚步。

“要一起吃晚饭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时绾正在收拾花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收拾：“不了，我自己煮点粥就好。”

林祈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柜台上：“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药膏，对指尖的伤口恢复很好。”

时绾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盒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拿了过来：“谢谢。”

“不用。”林祈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被玫瑰刺扎的，“花店的生意很好。”

“嗯。”时绾把药膏放进抽屉里，“附近的居民和学生都很照顾。”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得不像话。

“时绾。”林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关于陆笙……”

“都过去了。以后，也别再提了，我们都该向前看的。困在过去，本就没有意义。”时绾打断他的话，抬头看他，眼底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我知道，你有你的身不由己。就像我，也有我的命中注定。”

林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悲伤的眼眸，如今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

“会的。”时绾笑了笑，是真正释然的笑，“我会带着他的份，好好活下去。”

林祈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慢慢走回书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几分落寞。

时绾关了花店的门，转身走进里屋。小小的厨房很温馨，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又拿出一小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

火开了，锅里渐渐冒出热气，氤氲了整个厨房。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笙也是这样，在厨房给她煮面，那时她还怀揣着那份小心翼翼又不见天日的爱恋，她以为能一直这么下去，谁都没想过后来发生的事，一切都太过不真实。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好。

手机响了，是叶玖打来的视频电话。时绾擦干手，接了起来，屏幕上立刻出现叶玖和许木的脸。

“绾绾！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叶玖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子，笑得一脸灿烂，“许木亲手做的抹茶蛋糕，你最喜欢的口味！”

许木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时绾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惊喜呀！”叶玖晃了晃脑袋，“我们已经到你楼下啦，快开门！”

时绾连忙跑下楼，打开公寓的门，叶玖和许木拎着蛋糕和一堆零食走了进来。许木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一打开，就飘出浓郁的鸡汤香味。

“我妈炖了一下午的鸡汤，让我们给你带过来。”许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叶玖已经把蛋糕盒子打开了，抹茶绿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正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陆笙说过，等樱花开了，就带她去野餐，铺一块格子布，摆上她喜欢的蛋糕。”叶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见时绾脸色没什么变化，又连忙笑着说，“不过现在没有樱花，我们就在家里吃蛋糕！”

时绾看着蛋糕，又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暖暖的。她走过去，抱了抱叶玖，又抱了抱许木：“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叶玖拍了拍她的背，“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许木把碗筷摆好，盛了三碗鸡汤。热气腾腾的鸡汤，喝进肚子里，暖融融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蛋糕很甜，抹茶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叶玖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她和许木一起参加了辩论赛，拿了第一名；说楼下的流浪猫生的小猫，已经会跑了；说渝市的樱花，也开得很好。

时绾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亮了起来。屋里的灯光很暖，映着三个人的笑脸，温馨得不像话。

夜深了，叶玖和许木住了下来。客厅的沙发上铺了被子，许木睡在沙发上，叶玖和时绾挤在一张床上。

关了灯，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绾绾，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孤单？”叶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担忧。

时绾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星星，轻声说：“不会啊。有你们，有花店，还有……陆笙陪着我。”

“他一直在。”

叶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也一直在。”

时绾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却带着一丝笑意。

是啊，他一直在。

她选择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份，不过是因为她是被挂念着的，她没法做到自己一个人走了，一了百了，留下朋友和家人独自奔溃。

城南的花已开，春天已至，而她的人生，也终将在温暖里，慢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