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终究还是开了。
粉白的花瓣一簇簇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时绾终于肯走出那间布满灰尘的公寓,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依旧攥着那个装着碎石的玻璃罐,一步步走到楼下的樱花树旁。
树下已经有了踏青的人,笑着闹着,手里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时绾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把玻璃罐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陆笙,你看,花开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是你骗人,你说要陪我看的,你没来。”
花瓣落在她的发顶,落在玻璃罐上,她没有去拂。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很平静,眼底的空洞,却比从前更甚。
陆笙死后,她变得抑郁,对什么都没了当初的热情,时母给她休了学,她们都清楚,时绾现在的样子,不适合上学。对于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失去最在意的人,是最痛的。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姜苑翻供了,牵扯出更多人。
时绾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她轻轻按了删除键,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些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了,她不在意了,他也是。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瓣,拎着玻璃罐,慢慢往回走。背影单薄,融进漫天飞舞的樱花里,像一幅失了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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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收到了一封邮件。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解开,里面是一份冗长的卷宗,记录着那场棋局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原来姜苑不过是颗被推到台前的弃子,真正的博弈,从来都在更深的暗处。
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是谢幕玄的背影,拍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步履匆匆,像是在奔赴某个目的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很好,勿念。
江源握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他终于知道,谢幕玄的离开,从来都不是一时意气。他是被卷进了更深的漩涡里,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自保。
窗外的天,亮了。江源把卷宗和照片锁进保险柜,然后坐在办公桌前,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加密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我入局。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他和谢幕玄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解释,而是人命,是算计,是无数个身不由己的瞬间。
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谢幕玄,也为了那场,未完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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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又换了盏,灯光比从前更刺眼了。
姜苑坐在里面,终于不再疯笑,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谢知言和林祈坐在外面,隔着一层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他招了。”谢知言的声音很沉,“背后的人,是冲着你爷爷留下的那份名单来的。”
林祈端起放在一旁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半分暖意。“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淡,“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所以你布下这盘棋,牺牲陆笙,牺牲姜苑,甚至牺牲……”谢知言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牺牲我们、他们之间的信任?”
林祈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谢知言,”他轻声说,“有些事,没得选,况且姜苑罪有应得。”
“没得选?”谢知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是啊,棋手没得选,棋子,更没得选。”
“那如果要牺牲我呢?你也会这么坦然,毫不犹豫吗?”沉默了会,谢知言再度开口,问出他一直在意的问题。
林祈没回答他,谢知言无奈的笑了笑,也有些许落寞,他早该猜到了。
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林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知言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去看看时绾。”他的声音很轻,“然后,等你下一步的棋。”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祈一个人。他看着玻璃后面呆滞的姜苑,又看向窗外漫天的樱花,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的消息,来自一个加密的号码:名单有下落了,老地方见。
林祈的指尖,缓缓收紧。
樱花还在落,这场席卷了所有人的棋局,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
有人身不由己,有人步步为营。
有人困在原地,守着一场不会再来的春天。
而那些未完的执念,未了的纠葛,都藏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里,等着下一个风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