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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催眠

前行—异变

“姐姐,我好难受啊!”

“孩子……”虫巢女王的呼唤如同粘稠的蜜糖,带着不可抗拒的精神引力。小易血管里的蓝色脉络骤然爆亮,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顶起。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复眼结构在瞳孔深处疯狂闪烁,人类的意识正在被那源自血脉的冰冷呼唤吞噬。

“小易!别过去!”闫晓楠嘶吼着扑上去,死死抱住弟弟的腰。小易异化的尾巴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抽飞,撞在打谷场的石碾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女王由无数蠕虫组成的脸上,那张与小易相似的面容扭曲出一个“笑容”。更多的触须从她下半身的肉瘤中探出,如同致命的藤蔓,卷向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少年。

“沈梦!干扰它!”安可的怒吼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她从村口的断墙后翻滚而出,手中并非枪械,而是一个改装过的声波发射器,末端指示灯疯狂闪烁。

“嗡——!”

一道无形的、高频的声波束精准地射向女王头部!空气瞬间扭曲,女王伸向小易的触须猛地一僵,覆盖其上的蠕虫痛苦地痉挛、爆裂,溅出腥臭的蓝色浆液。女王那张扭曲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痛苦”的表情,黏腻的精神低语被打断了一瞬。

“就是现在!”安可对着通讯器咆哮。

“啊——!”沈梦的尖叫声几乎同时从通讯器和村外安全屋的方向传来。她将自己作为放大器,将预知能力感受到的女王精神频率反向输出,通过安可的发射器,化作更狂暴的精神冲击!

女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构成她身体的亿万蠕虫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溃散,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笼罩整个村落的活体菌毯网络也随之明灭不定。

“晓楠!芯片!”安可的声音带着决绝。

闫晓楠猛地想起母亲临终塞给她的那枚冰冷金属片。她忍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挣扎着从贴身口袋掏出那枚边缘锋利的微型芯片。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芯片狠狠刺入自己掌心!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染了冰冷的金属。

“小易——!”她将染血的芯片高高举起,对着意识在深渊边缘挣扎的弟弟嘶喊,声音里是母亲临终托付的决绝,“看着它!想起妈妈!想起她是怎么保护我们的!”

掌心的鲜血顺着芯片滴落,在菌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这抹红色,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小易混乱狂暴的意识海洋中激起了一丝涟漪。他布满复眼的瞳孔猛地收缩,属于人类孩童的、纯粹的恐惧和依恋短暂地压过了虫巢的冰冷召唤。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身体剧烈颤抖,本能地抗拒着女王的牵引。

“吴宏俊!给那怪物加点料!”安可吼道。

“收到!”安全屋方向,吴宏俊操控着临时架设的迫击炮,瞄准的不是女王本体,而是她身下连接着庞大肉瘤和地脉的菌毯核心!

“轰隆!”

爆炸的火光在女王身下腾起,并非致命,却剧烈地干扰了她与地下虫巢的能量连接!女王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精神波动出现了更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小易!共鸣!”安可的声音如同尖刀,“用你的血!用你的本能!让它‘睡’!”

这一刻,小易体内沸腾的蓝色血液成了双刃剑。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插入粘稠的菌毯。属于虫巢的基因在他体内疯狂咆哮,但闫晓楠掌心血中蕴含的悲恸与呼唤,安可和沈梦制造的干扰风暴,如同三股绳索,死死拽住了他即将滑落深渊的灵魂。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蓝色脉络的脸上青筋暴起,对着陷入混乱的女王发出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原始混乱与强制命令的尖啸!

“嘶嘎——!!!”

这声尖啸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血脉和精神层面的震荡!女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构成她面部的蠕虫瞬间凝固。那张扭曲的、与小易相似的脸上,所有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她伸出的触须软软垂下,庞大身躯缓缓下沉,重新融入身下巨大的肉瘤之中。覆盖整个村落的活体菌毯网络光芒急速暗淡,那些躁动的虫群宿主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触须口器微微开合,却不再有任何攻击意图。

令人窒息的嘶嘶声和心跳声消失了。

整个张家村陷入一种诡异的、粘稠的死寂。只有菌毯本身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呼吸的脉动蓝光。女王庞大的身躯半埋在肉瘤里,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只有偶尔几根触须无意识地抽搐一下,证明她并未真正死亡。

“成…成功了?”闫晓楠瘫倒在地,掌心还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芯片,剧烈的喘息扯得胸口生疼。

安可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沈梦(通过精神连接强行介入,她承受了巨大负荷),警惕的目光扫过陷入沉睡的女王和僵直的虫群。“暂时…只是暂时!沈梦?”

沈梦脸色惨白如纸,鼻血还在不断滴落,瞳孔里的雾白色剧烈波动。“三…最多三小时…她的精神在深层修复…虫巢网络在…在重新自组织…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否则她醒来…会更强大…更愤怒…”

“三小时…”安可的心沉入谷底。她看着蜷缩在菌毯上、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蓝色脉络时明时暗的小易,又看向闫晓楠手中那枚染血的芯片。母亲临终的警告“别让它们找到小易”、“他是钥匙…也是武器…毁掉‘源点’…只有他的血能…”如同警钟在脑海轰鸣。

“源点…”安可的目光锐利起来,“芯片里有什么?那个‘源点’在哪?小易的血能做什么?”她盯着闫晓楠,“你母亲最后的话,是唯一的线索!我们必须在这三小时内找到答案!毁掉那个‘源点’,否则虫巢苏醒,我们都得死,小易也会彻底变成它的…‘孩子’!”

闫晓楠看着掌心染血的芯片,又看向痛苦昏迷的弟弟,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无比坚定。她擦掉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起来。

“回安全屋…芯片…需要沈梦的能力…和吴宏俊的数据库…我们…没有时间了!”

打谷场上,沉睡的女王如同蛰伏的噩梦。僵立的虫群如同无声的卫兵。空气中弥漫着菌毯散发的甜腥和孢子荧光的微尘。倒计时,已经开始。

在房间里,闫晓楠望着沉睡的弟弟,借着昏暗的灯光,嘟囔着“不可能是妈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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