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也许是怕慢了就会忍不住跑回去。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嘉嘉说她再待一会儿,那一会儿结束之后,她就会回来。
也许吧。
山坡上,嘉嘉一个人站在洞口旁边。阳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山坡下方的一片草地上。风从东边吹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让它挂着。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石子的温度和棱角。然后在洞口旁边的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你的路走完了。”她对着洞口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那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以后不用再等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散进了洞里,沿着那条窄仄的通道,一路吹到了那个空旷的墓室,吹到了穹顶上空空的凹槽里。凹槽里什么都没有了,但风在那里打了一个旋,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然后从原路退了出来,退出了洞口,拂过嘉嘉的脸,拂过她发梢上的灰,拂过她左肩上那一片被灼伤的皮肤。
风是温的。
嘉嘉站起身来,将那颗小石子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下山坡。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不急着赶路了。该等的人已经不等了,该封的路已经封了,该回来的,也已经回来了。
山下的旅馆门口,王胖子拉了一把椅子坐着晒太阳,洛阳铲靠在旁边,他闭着眼睛,脸上盖了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吴邪站在二楼的窗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山坡的方向,看到嘉嘉从洞口拐出来的那一刻,他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水面上皱起一圈圈细纹。
张起灵没有在窗口,没有在门口,也没有在旅馆的任何地方。他坐在旅馆后面的一棵大槐树下,背靠着树干,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碎花衣裳。他没有睡着,他在听——听风的声音,听鸟的声音,听山坡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又轻又稳。
是她。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