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皱紧了眉,是这样吗?
旁边略显沉稳的紫衣人冷声开口:“要不是小姐屡次放过你,早在柴桑城你就已经被我们带走了。如今小姐因为你的事在门中受尽指责,地位不保,我们违背命令来此,也是为了小姐”
这……
小姐?
王一行露出了八卦的眼神,什么小姐?有故事?
百里东君的神色蓦地变换起来,低声喃喃道:“是……是她么?”
一只手猛地落在他肩上将他拍回了神,一扭头,云轻舞那张绝色出尘的面容映入眼帘,“就是你说的那个看一眼就喜欢上却不知道是谁的姑娘?”
百里东君挠挠头,“是……是的吧?”
白发持剑的男子冷冷一哼
云轻舞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关系,她要对你有意思,回头把她抢过来就完事。你好好学武功,练成师父那样,到时候天底下除了我,没有姑娘是你抢不到的”
唰的一声,是长剑出鞘,那白发玉剑的男子一脸怒容地握着剑,“休要侮辱我家小姐”
如此,云轻舞反而高看了这年轻人一眼,“勇气不错,看来你也喜欢那个姑娘。但是很可惜,你的武功也不够”
她一拍愣神的百里东君,“情敌还是要自己解决的,姐姐我就不帮你了。不过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学堂的大考还没有结束,就到此为止吧”
另一边,一身紫衣的男子同样按住了白发的同伴,眸色沉沉地看着云轻舞,心底飞速揣测着她的意图
“尸体带走,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即刻退出天启城,若是再踏进来一步,我会毫不客气地杀了你们,顺便给那位姑娘带句话,要是她喜欢小百里最好,若是不喜欢……”云轻舞原本是微笑着的,说到后来,言语中却带上了超乎寻常的冷厉,“再打小百里的主意,休怪我把你们的人一个个杀光”
戴着风帽的人明显稍有话语权,他没有应声,只是执笔抱拳,随后掌心一翻,将倒在地上的尸体提在手里,带着另外两人迅速离开了
他们不敢不退出天启城,见了刚刚云轻舞那身法,他们清楚地知道,如果不照做下一刻死的就会是他们。百里东君的事计划有变,如今他们也需要从长计议,这个武功高深莫测的女子,必须好好调查再做打算
见三人退走,叶鼎之微微皱眉,沉声道:“不该放走他们的”
“我在他们身上下了一味药,叫粉痴儿”云轻舞淡淡一笑,“凌霄受过训练,即便是大海捞针,它也能找到”
忽而,天启城另一侧传来极为嘹亮的雕鸣
云轻舞一改轻松懒散的神情,眯眸看着雕鸣传来的方向,蓝灰色的眸划过戾色,凌霄在呼唤她
天启西城,同样一团化不开的紫色雾气中,萧若风和雷梦杀靠背而立,一人执剑,一人并指,神色都不轻松
四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倒在他们不远处,死状比起方才在客栈中还要更加惨烈,看残肢断臂的缺口处,不规则的裂纹明显不是被人砍下来,而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
显然,杀他们的人不光修为高深,还是个变态杀人魔
“是大逍遥境”萧若风沉声道
关于境界之分很多人都问过一些问题,比如几个金刚凡境能够打过自在地境,几个自在地境能打过一个逍遥天境。但这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因为在一个境界里也分了三六九等,大自在境的高手一指劫杀小天境的对决也曾发生过
可此时此刻,两个大自在境的他们,面前却站着一个大逍遥境的人
萧若风握着昊阙,面沉如水,“孤虚之阵是奇门遁甲中的一种阵法,会这阵法的诸葛一族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背孤击虚,一女可敌万人。孤者,高上独尊之象;虚者,卑下虚弱之象;孤虚者,兵家战胜之秘道也”
孤虚阵乃兵家大阵,有兵家之气。可他们眼前的这个阵却鬼魅异常,算得上是孤虚鬼阵,剑走偏门,非正道,邪得很
“看来还真是诸葛家的”雷梦杀拧着眉,“可这人和诸葛云……白天我见到的诸葛云虽然沉默寡言,但身上的气质却是温和有礼的,绝不是这般阴森鬼气”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变,但气质却很难变化
一声阴笑从浓雾中传来,只见一个和诸葛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那片薄雾中,眼底满是狠戾之气,“你们话可真多”
雷梦杀无奈地耸耸肩,“天生的,改不了”
萧若风手指轻抚昊阙的剑身,剑鸣一起,无需多言,背靠着背的两人同时动了。雷梦杀一跃而起,一指惊雷直指诸葛云面门,“邪门阵法,一指破之”
那诸葛云冷笑道:“妄言”
一道剑风擦过他的鬓发,他的身形便如融化一般在原地洒落,化为一道鬼影融入周围的浓雾。那阴笑时近时远,仿佛远在天边,下一瞬又仿佛出现在他们身边
萧若风执剑而立,“孤虚鬼阵,隔绝外世,独成一方诡异天地。所见非所见,可所闻仍是所闻,听风辨位,把他找出来”
心神一凝,他二人本就是武功绝佳的人,一人执剑防守,另一人仔细去听辨风声,细听之下,率先听见的竟是一声雕鸣,距离甚近,“得了,我听到雕兄在叫,小九来了?”
萧若风说不准,云轻舞去找百里东君了,也不知找到没有。凌霄的叫声在附近,至少它在这里
心下不由浮过一个可能:凌霄认不得阵法,难道她独自去寻人,又留了凌霄在他们身边盯梢?
浓雾中冲出数道晃动的鬼影,萧若风执剑一斩,剑谱上排名第十的昊阙,被称为人间正气第一剑,正是这些鬼煞之气的克星
风声骤然喑哑,他撤步后退,一道人影从他身侧掠出,指携风雷
雷门惊神指,一指三唱,一唱不离,二唱不归,三唱惊神,雷梦杀出指极快,仿佛能撕裂长风,声若鬼神夜哭,指尖之下,数枚霹雳子震散而出,落在前方顿时引出一连串的爆炸,周围的浓雾被弹药燃烧的热气搅弄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雷梦杀退回原地,吁了口气,“鬼得很,真想把这里炸干净”
“我来”萧若风按住了他的肩膀,一闭目目,背后顿时涌上一阵恶寒,宛若那道森森鬼气正正贴在他身后,掌气拂动,他抽剑转身拉着雷梦杀急退,剑下的鬼影虚虚实实,夹杂了几声桀桀的冷笑
他目光一凛,昊阙的剑势一变,执剑的手一抬一抬,剑气陡增,一瞬间就将气势涨到了巅峰。杀伐之意在这鬼魅浓雾和孤冷的夜中显得格外肃杀,剑如其名,迅捷如风,只是这风,却是从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的沙场上吹来的绝杀之风
对方本就是大道遥境的高手,加上这这孤虛之阵更是难以应对,在孤虚阵中待得越久他们越不利,若不破阵,他们很难取胜
萧若风一剑划开了浓雾,风声被撕得粉碎,积攒了万钧之势的拳劲忽得从身侧的虚空中破出,朝他面门袭来
并拢的双指对上了拳风,脚下的地面蓦地震开一阵惊涛骇浪的剑气潮,周围的浓雾剧剧烈震荡后渐渐散去,雷梦杀的手指颤了颤,指根处传来近乎断裂的疼痛。萧若风一把将昊阙从地上拔了出来,挥剑砍向终于显出身形的诸葛云
诸葛云仍旧是冷笑,“破阵又如何,只凭你们两个小儿,还远不是我的对手”
头顶猛地袭来一阵劲风,玄色的双翼完全舒展开,一丈长的翅膀在本就晦暗的街道上投下一大片暗影,自诸葛云上空掠过时,双翼猛地一扇,被搅动的空气如飓风般撕扯着诸葛云,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萧若风那一剑便落在了诸葛云身上,带起一溜血光
雷梦杀收回颤抖的双指,“那么多烤肉果然不是白啃的,是只好鸟”
凌霄在上空盘旋着,对他的话回以啾啾两声
萧若风一甩剑上的血光,凝神看向退了两步捂住手臂的诸葛云,话却是对着雷梦杀说的,“你还好么?”
雷梦杀活动了下食指和中指,“还好,没断”
“坚持一下,快了”萧若风提剑掠出,起剑撼苍穹,暴涨的剑气令昊阙看起来仿佛伸长了一倍,夜风拂开垂在额角的边发,清寒的月色将他眼底的冷肃照得分明
一斩虚妄,二斩幻影,三斩邪魔,一剑一剑堆积的剑势在某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诸葛云,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剑剑意尽显
北离萧氏皇族之剑,裂国剑
裂国剑出,身份昭然若揭
诸葛云面目阴冷地看着他,“好啊,萧重景总算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了,他的好儿子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萧若风握紧了剑柄,“你错了,今日死在这里的人是你”
“学堂大考,八条人命,死于你手”
“谋害学堂长老,混入天启,欲图不轨”
“亦有……”他眸色微沉,“夜袭皇宫,刺杀大监浊清”
雷梦杀听他如此说,心头一惊,随后便想起浊清的案子还没结,得给云卿找个合适的替罪羊,面前的这人,大逍遥境的实力,精通诡阵,凶残嗜杀,仔细一想真是一只完美并且不会让人有任何负罪感的替罪羊
诸葛云的唇边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来的路上就听说浊清死了,看样子是真的死了,凶手就在你们之中?想让我背锅?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也快了”萧若风淡淡说道
凌霄又一次掠上高空,直上青冥,双翼一收,矫健的身影调转方向直冲而下,雪白的流光划破长空,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才猛地张开双翅沿着长街上的青砖急速滑翔,借着势不可挡的冲击伸出锐利的勾爪一把抓住了诸葛云的肩膀继续向前冲去
诸葛云反手拍出一掌朝肩上的海雕打去,萧若风和雷梦杀一左一右纵身跟上,剑指齐出,强行压住了他的动作,劫海尖锐的喙更是毫不客气地朝诸葛云的脑袋疯狂啄下来
诸葛云怒极,浑身真气奔涌,双目中溢出一道诡异的紫光,将身边恼人的苍蝇全数震开,一个滑步脚下轻点便折返身形欲将那只让人火大的大鸟打下来,胸口却蓦地一凉
他一低头,见他的胸前露出了一点银白色的金属光芒,心口汩汩流出的血顺着剑尖下垂的方向滑落,落在地上恰如朵朵绽开的红梅
冰冷的剑身从胸腔中倒退撤出,随即一脚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错位的力道踹在了还在淌血的伤口上,一脚下去心脉俱断
他面朝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直到气绝也没看见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来人轻轻一甩细长的剑,甩去上面沾染的血迹,插入中空的伞柄,只留外面一串银光闪烁的流苏
雷梦杀讶异,“原来那里面还藏着一柄剑”
“嗯,不怎么用”刚刚她赶得急,直接在百步之外甩出了伞中剑,取了这个诸葛云的性生命。她答完雷梦杀的话便抬眼瞪向低空盘旋的凌霄,“下来,你当人家是不会武功的兽随便抓起来就摔吗?受伤了怎么办?”
原本还有点耀武扬威的凌霄顿时耷拉着脑袋落到地上,健硕的身形往萧若风身后一躲,翅膀顺带朝前顶了一下,萧若风被它一撞愣了愣,视线和云轻舞不期而遇,两人都没说话
倒是雷梦杀用力甩了甩发疼的手指,边甩边问:“东君怎么样了?他们那一队没事吧?”
“嗯,诸葛云被我杀了,遇上了一直以来追着东君的人,我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香把人放了”云轻舞抬手将面前这个诸葛云的身体翻了过来,皱了皱眉,一拂袖,年轻俊秀的少年顿时变成了一个老头模样
“又是幻术?这东西真讨厌”雷梦杀见底下根本不是白日见过的诸葛云那张脸,舒了口气“算了算了,今天大考死了那么多人,还是想想怎么交差吧”
萧若风像是这才回过神,吹了个暗哨唤来暮初和霜却,能参加学堂大考的考生身份必然不同寻常,今天死了这么多人是学堂的重大失误,他需得尽快处理这些麻烦
孤虚阵散去后,学堂的护卫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天启城中各处激战过的地方,动作迅捷地清扫着场地
萧若风对暮初和霜却分别交代了什么,霜却带着一小队人将地上的尸体收敛好,这老头的身份更是要详细调查,且其他遇难考生的遗体也要通知家属来认领
暮初报官之后,京兆府和巡防司的人几乎倾巢出动,萧若风冲雷梦杀微微点头,“你们去找师父吧,这里交给我”
“这次死的考生里有王公贵族,还有来自江湖世家的年轻人翘楚,解决起来麻烦不小”雷梦杀沉声提醒道
“无碍,有我”萧若风余光一扫趁机揪住凌霄的翅膀小声训斥的云轻舞,接过随从递来的披风往肩上一披,上马直奔城中一处华贵的府邸而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和兄长先商议一番
快马远去后,云轻舞手指弹了弹凌霄的雕脑袋,雷梦杀冲她问道:“去鼓楼吗?东君他们说不定已经到那里了,师父收徒可是大场面,你就不想知道那四个人里面师父最后收了谁么”
她叹了口气,“自然是想知道的”
毕竟她还押了一百两银子呢
亥时过半,天启城的青龙门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百里东君等人堵在金武场门口,从亥时出发的队伍手中抢到第四个锦囊,加上东方既白从诸葛云身上取下的两个和他们自己的,四个锦囊齐了
每个锦囊中都是一句话,连起来刚好是一首诗
天不出朱雀离泣,君不见真武临世。
风中现白虎睥睨,月不落待谁而起?
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四灵兽中白虎朱雀玄武都有了,独独缺一个苍龙,他们稍一思索便想明白这首诗的答案就是苍龙,月不落待谁而起,自然是要去龙起之地,天启有四座门坐镇四方,其中有座青龙门,正好在皇宫之外
“这次的大考太久了”坐在轿辇中的柳月透过纱帘看向长街上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的四个人。白天的他们是何等意气风发,可现在观其步,听其声,无不充满倦怠,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灼墨公子雷梦杀、清歌公子洛轩、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柳月公子柳月,还有学堂的一众师范都已到了青龙门下。云轻舞坐在青龙门上的最高处,眸色淡淡地看着他们走来
从金武场到青龙门,四人仿佛走了一百年那么久,王一行搀着强行运功破阵的叶鼎之,尹落霞则背着精疲力竭一点内力都不剩的百里东君
四人走到门下,见学堂那么大一群人站在那里,就知道他们这回没找错地方
“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可是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差远了啊”一个悠然的声音从云轻舞背后响起,一袭一如当年的白衣稳稳地立在屋顶上
他一来,所有人纷纷露出恭敬之色,几名弟子更是躬身行礼
云轻舞摸出一个酒囊,恍若未觉地仰头抿了一口
李长生看着那四个衣上染了不少血污的少年少女,笑道:“四个都来了,比我预想得要好一点”
最后一支队伍到达了这里,按规矩这四人都可入学堂内院为弟子,可四人中只有一人能成为学堂李先生的座下弟子
四人之中唯一的女子忽然躬身跪拜,“弟子尹落霞愿拜入学堂,但此次大考全仗其他三人所护,不求先生座下一席之地,只求能入学堂,此生无憾”
这是尹落霞早就打算好了的,四个人虽然都走到了这里,但真要算起来她出的力最少,她也有自知之明,论资质,她不如身边这几位
“是位良才”李先生垂眸扫向一众师范,“诸位可有谁愿意收此姑娘为徒的?”
“弟子愿意”轿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雷梦杀惊讶地一转头,“柳月?你要收弟子?你师兄我还没这个打算呢,要收也是先轮给几位师范,再之后也该是师兄我啊”
“我收她自有我收她的道理”柳月笑道
“你有什么道理?你能收得,我就收不得?”雷梦杀不满道
“你可以收,但是……”柳月公子缓缓道,“嫂子可能会把你埋进剑冢里”
雷梦杀后颈一凉,“倒……的确是不行,那你为何收她?”
柳月公子傲然道,“自然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嘿!!你当是选花魁呢”
“我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师兄又不是不知”柳月用折扇微微撩起纱帘的一角,扬声问道,“尹姑娘,你可愿意和我学武?”
尹落霞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你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
是什么样的武功有这么奇怪的条件?
“这天底下有很多事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我的武功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说了算。以后,你说了算”柳月回道
尹落霞没有听明白,但莫名觉得有意思,她点了点头,“好”
虽不能拜入学堂李先生门下,但是拜在李先生的弟子门下,也算间接拜了李先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