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摩尔曼斯克的白昼已经很短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雪皑皑。
看见雪的瞬间,女孩儿整个扑倒在了雪地里——羽绒服厚厚的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像个粉色的面包。
所以现在是掉进雪里的粉色面包。
我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怕她在雪地里陷着爬不起来,我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去雪地里拉她。
王默这——么多雪!
王默爽!
女孩儿兴致勃勃地,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去看驯鹿。
她所说的村子已经变成了景点,日复一日接待着不同的游客。村长用俄语介绍着村子的历史,村门口拴着的大狗友好地摇着尾巴。
村旁是一片松树林,厚厚的积雪压在枝丫上,树枝不堪重负地向下弯折,却又顽强的没有断。几只驯鹿由驯养员牵出来,温顺的站在女孩儿眼前。
不由得让人想到那句话——林深时见鹿。
留着一圈络腮胡的村长指着雪橇对着女孩儿比划。她小心翼翼地盘坐下去,驯鹿奔跑带起的风吹扬起她的鬓发。
已经是黄昏,太阳的光辉落在女孩的发丝,追随着驯鹿地步伐跳跃。她的笑声洒落在雪地,张扬肆意。
眼前一幕美的难以言喻,但又令人忍不住的涌起泪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女孩儿双眸亮晶晶地跑向我,脸上带着因为兴奋而涌起的红潮。
留着满脸络腮胡的俄罗斯人满脸笑意的看着我们,他对着女孩儿说了些什么。女孩儿喘着气,抓着我的衣袖,不忘刁难我。
王默翻译一下呗,水妖?
我垂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伸手擦去她额角的汗。
水王子他说,你真好看。
——你迎面走来,冰消雪融。
*
在这里,有一种职业被称作“极光猎人”。他们带领着千里迢迢前来的旅客去雪地上追逐极光。
能不能看到极光是件考验运气的事儿。女孩儿原本计划乘着这些天精神头还不错,看过极光就结束旅行。然而天不遂人愿,连着一个星期都是阴云密布,激光指数极低。
疼痛愈来愈严重,每天都要吃的吗/啡缓释片都很难缓解那难捱的疼痛。女孩儿近几天开始频繁的呕血,一整日一整日的昏昏沉沉。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久久攥着她的手,看着她昏迷中惨白的脸庞。
她说,她要看过极光,才算是不留遗憾。
昏迷中的病人很难被唤醒,我不舍得折腾她。在极光猎人敲门的时候,把她轻轻放在轮椅上,给她掖上毯子。
我不知道她的生命还有多久,只能默默祈祷天公显灵。
极光猎人(俄语)来了!
伴随着极光猎人的呼喊,绿色的光带划破天空,我攥着女孩的肩膀——
水王子默默!默默!极光!
女孩儿缓缓睁开眼,莹绿的电磁粒子联结成飘带,贯穿整个天空,像是神迹降临人间。
——银河,星星,璀璨闪烁的光幕。直直坠入她的眼中。
*
绚烂的光辉很快消散,女孩儿却迟迟不舍得眨眼。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极光很像。如昙花一现,留在众人记忆中的,是短暂热烈绽放后的余温。
“生命本就是一场穿透黑暗的白色飞行,是一束光,擦过黑暗,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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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摘自 约恩•卡尔曼•斯特凡松《鱼没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