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明日澄如水晶（1）

“交出来吧，云铁在你们这种人家手里，不过是祸根。”男人的语气不紧不慢。

“你们护不住它，也不配护，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贺家主，你也要好好为你的孩子着想不是吗？。”

另一人笑着劝道，“贺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因为这玩意儿，你害得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只剩这幼子，何必再固执？”

“贺某……守不住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是贺某无能……”

贺家主咳出一口血，气息虚弱。

“但这东西……便是毁了，也绝不会交给你们这群宵小之辈！”

为首的蒙面人嗤笑一声，提剑上前。

“那就别怪我们了——”

剑光落下。

谢知泱坐在不远处的树上，扫过那些黑衣人头顶的血条——清一色的四十级上下，为首那个也不过五十出头。

弱，太弱了。他甚至懒得拔剑。

玩家打了个哈欠。

这种级别的剧情，放在游戏里大概就是新手村的引导任务吧？啧，系统还特意给了两个存档点，搞得好像这任务多难似的。

“住手！”

这时，一道少年嗓音破空而来，清越凌厉。

谢知泱眼皮抬了抬。

只见身着红衣的少年自林间掠出，身形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张极俏的面，俊美无俦，又端得意气风发的洒脱与骄傲气。

只一剑，那为首的蒙面人便被震退数步，手中长剑“叮”地断成两截。

“你——！”

男人踉跄后退，握着断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少年挡在贺家二人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叫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夺宝，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多管闲事！哪来的毛头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张扬，“也不想知道。”

话音未落，剑已递出。

那道红衣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光凌厉，身法飘逸。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哦？

玩家的眼睛亮了一瞬。

有点意思。

这npc……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不过片刻，那七八个黑衣人便倒了大半。

不过，这个剑术怎么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道翻飞的红色身影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李莲花偶尔露出的那几手剑招。虽然风格天差地别，一个张扬凌厉，一个含蓄内敛，但底层的剑理却是相通的。

谢知泱恍然大悟。

李相夷嘛。

原来花花年轻时候长这样啊。确实好看。

此时，底下黑衣人的独苗苗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李相夷剑尖微挑，正要追击，却听“嗖”的一声破空响。

一根树枝自树梢激射而出，正正钉入那人膝窝。

男人惨叫着倒地。

少年抬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树上还坐着个人。

那人未束发，墨发披散在肩后，随意得像刚从榻上起来似的。他正懒洋洋地靠着树干，一条腿屈起踩在枝桠上，另一条腿就那么晃荡着。

李相夷微怔。

——那张脸生得实在过分好看。玉质金相，眉目如画。

他在山上待了十几年，师父的客人来来往往，从没见过长这样的人。

“多谢阁下出手。”他收了剑，拱手一礼，“在下李相夷，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谢知泱。”

玩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衣袂翻飞，没沾上半点尘土，“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李相夷被这不按常理的问话噎了一下，旋即失笑：“是很好听。”

谢知泱满意地点头，心想难怪花花大了也那么会说话。

他绕着李相夷走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这位未来的天下第一打量了个遍。

“你多大？”

“十五。”少年答得坦然，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小得意。

玩家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他年纪比自己还小，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叫哥哥。”

李相夷愣了一下。

“……什么？”

“我比你大。”谢知泱往前凑了凑，“所以叫哥哥。”

少年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他别过脸，假装去查看贺家主的伤势，声音闷闷的：“……阁下说笑了。”

玩家不满意了。

“快叫！”

李相夷权当没听见，蹲下身去扶贺家主。

谢知泱不可置信，他居然被npc无视了！

“喂——”

“少侠……”

行吧，开始交代遗言了。

贺家主死死攥着李相夷的袖子，指节泛白，“云铁……云铁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李相夷的眉头紧皱，“前辈放心，有我在——”

“你一个人……护不住。”男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到不远处被一树枝撂倒的黑衣人身上，浑浊的眼里浮起几分恳求，“那位少侠……”

谢知泱正蹲在地上扒拉黑衣人掉落的钱袋，闻言抬头，眨了眨眼。

“我？”

“阁下……可否相助……”贺家主咳出一口血，“贺某……定有重谢……”

“重谢？”他来了点兴趣，“什么重谢？”

贺家主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上刻“贺”字，背面纹路古朴，“长马刀贺家……世代铸刀……云铁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说一句便要喘三喘，谢知泱耐心听了两句就忍不住走神，目光飘到李相夷脸上。

少年侧脸线条尚带几分少年人的圆润，但眉骨已能窥见日后锋锐的轮廓。

“藏于洛阳城东……老宅枯井之下……”

玩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依稀捕捉到“洛阳”“井”几个字眼。

“……贺某别无所求，只求二位少侠……将此子安全送至洛阳外祖家中……”

贺家主将身旁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往前推了推。那孩子约莫八九岁，小脸惨白，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此子名叫贺长卿……拜托二位了……”

李相夷郑重点头，“前辈放心，在下一定将他安全送到。”

贺家主似是还想说什么，手却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暗下去。

然后那血条就见了底。

【支线任务触发：护送贺长卿至洛阳外祖家】

【奖励：未知】

——护送任务。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任务最烦了，又慢又没意思，还得带着个拖油瓶。

“谢兄。”

李相夷站起身。

玩家挑眉，“叫哥哥。”

少年选择性失聪，一本正经地商量正事：“贺家主临终所托，我们需将此子送至洛阳。谢兄意下如何？”

“不叫哥哥不去。”

“……谢兄。”

“叫哥哥。”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脸上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阁下。”

谢知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npc怎么比笛飞声还难搞？笛飞声好歹还能被他磨得松口呢！

他愤愤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吧，去洛阳就去洛阳。”

“相夷！”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匆匆赶来，肩上还背着个包袱，看着像是去置办了什么东西才回来。

玩家扫了眼来人头顶。

【单孤刀 Lv.48】

李相夷转身，眉梢扬起几分笑意：“师兄，你来得正好。方才——”

“我远远听见打斗声就赶来了。”

单孤刀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又落在那浑身是血的贺家主身上，眉头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长马刀贺家遭人灭门，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李相夷收了笑，少年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沉肃。

“贺家主临终托付，让我们将他幼子送至洛阳外祖家。”

单孤刀的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又移到李相夷脸上。

“灭门？”他声音压低了些，“可知是什么人干的？”

李相夷摇了摇头，“这些人遮了面，身上也没带什么信物，暂时还查不出身份。”

“那这位是——”

单孤刀将视线转向场地中过分漂亮的少年。

“这位是谢知泱谢兄，方才多亏他出手相助。”李相夷侧身介绍，又转向谢知泱，“谢兄，这是我师兄，单孤刀。”

玩家敷衍地点了下头。

单孤刀拱手道：“多谢谢少侠援手。”

“嗯。”谢知泱应了一声，已经开始琢磨洛阳有什么好吃的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李相夷轻咳一声，蹲下身去看那个一直没敢动的孩子。

“你叫贺长卿？”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别怕，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