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的气息飘荡在鼻尖,此刻已是漫天晚霞。
玄凌从床上坐起,入眼只见天青帐幔、明黄帷幕,他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梦里江山大定、社稷可托、佳人在侧。
江山大定、社稷可托自然是他心中所思,那是他作为君王英明神武的证据。
佳人在侧······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她怎么配做佳人?!
离开乾元三十三年,玄凌那原本淡薄的、压在心底的怨恨重新翻腾起来。
“安氏······”
李长竖起了耳朵,宫中嫔妃繁多,姓安的嫔妃,却只有那一位已故的鹂音贵嫔,皇上怎么又想起她了?
小厦子在胡氏倒台之后便受了冷,如今他是御前第一人,日子着实风光,并不太愿意挪动自己的位置。
先帝旧人再怎么说,也比不上皇帝红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有槿汐在皇贵妃跟前的面子,他也是不能再伺候新帝的。
玄凌身体实在不行了,一点儿怨恨恼怒就能激得他露了行迹一阵咳喘。
李长猛然惊醒,匆匆倒了茶水奉上,心中唾骂自己脂油蒙了心,皇上惦念起安氏哪里是什么好事?皇后可还没死。皇上若是因着安氏,再念起皇后可怎么好?虽说皇后已绝无起势的可能,可这想头也不是全无危险。这丁点儿的苗头,若是烧起了火,带累了他们怎么办?
李长虽不希望玄凌早早宫车晏驾,可更不希望他与甄嬛一党人被帝王的怒火波及。
玄凌起身推开雕花长窗,希望冷风能吹醒他,可正值炎夏,只有滚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也并不介意,滚热的空气没什么不好,热得难受,就没心思想那些不能言说的心事了。
这一生最美好快乐的时光,就是与宛宛两情相悦的那些年。
甘露寺一行后,皇贵妃便越来越像宛宛了,从前的桀骜与计较都收了起来。
宛宛是柔软的,柔软到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皇贵妃只有像宛宛,他才能重温旧梦。
热气将殿内的凉意驱散。
李长看着玄凌满脸的汗水,劝道:“皇上,这太阳毒得很,您别热坏了,奴才把窗关上吧?”
玄凌默不作声地转身。李长关上窗,马不停蹄地吩咐着宫人备水、服侍玄凌沐浴。
夜里玄凌又梦见陵容,是那些年她娇怯柔弱的样子,是她迷蒙的泪眼,是颐宁宫中她冷硬倔强的样子,他急促喘息着惊醒。
玄凌回忆着从前,确认她那些年对他有没有离奇之梦中的温柔关怀。
没有,从来没有!
他忍不住想,也许她没有那样的温柔关怀,是因为嫔妃们都排挤她,是因为她没有孩子,是因为她没有做皇后。
如果她做了皇后,有太子,就没有人会排挤她,她会快乐,会温柔地关怀他,会爱上他。
夏日的夜晚并不长,玄凌却觉得很长,索性睡不着,他干脆翻身起来拟了一份圣旨。
昨日在玄凌身边侍奉、守夜,李长直到换班时才抓到空隙,递信到未央宫。崔槿汐在服侍甄嬛用膳时,将玄凌想起陵容的事情告诉了她。甄嬛猛地一震。
随即宫人传来了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的的消息——皇上下旨,追封鹂音贵嫔为元懿皇贵妃。
“咚!”是厚胎瓷跌落地毯的声音。
玄凌想了半宿,想得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时日无多。朱氏虽说不废而废,可到底没有被废。容儿又是嫔妃且无子。倘若追封容儿为皇后,朝堂大臣还不知要扯皮到什么时候。耿介老臣不会同意,聚拢在皇贵妃和太子身边的大臣更不会同意。阻力太大,指不定自己山陵崩了,这个皇后也追封不成。届时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是一定耗不起这个时间的。那么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便是最好的选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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