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

傅如吟与罗良媛、祝良媛各得了几句称赞，又退至偏殿更衣。菊湖云影殿的歌舞换了一轮，玄凌已无心再看，转而去询问曹文龙策马驰骋、长驱直入、攻入赫赫京都的故事，畅想他在马背上是何等地意气风发。

陵容见他兴致正浓，放回执壶，悄悄退至殿外，倚着栏杆眺望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此时湖上荷花已作残荷，可惜天气晴好并没有雨，不然便知李义山诗中所言的“留得残荷听雨声”是怎样的滋味。

叶澜依悄无声息地站在陵容身后。自清河王的死讯传开，她便大病了一场。那时她形销骨立，玄凌还以为她将仙去，追封的圣旨都准备好了，可谁知她福大命大，竟然撑了过来，今春便调养好了，如今她冷艳如故，只是又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媚。

叶澜依忽然开口道：“娘娘，凭栏眺望要小心些，仔细着别掉进了水里。”

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话里的意思又格外古怪，陵容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咬了咬牙镇定下来，调笑道：“皇上近来喜欢在长芳洲开宴，其上建筑内务府的人查了又查，出不了半点错漏，本宫凭栏远眺，怎么会跌下水呢？叶小仪多心了。”

方才有那么一瞬，叶澜依想：不若把璃贵妃推下水溺死吧？狗皇帝喜欢她，她若死了，狗皇帝心里一定痛苦极了。殿里在热闹，这里很清静，璃贵妃那样柔弱，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她下不了手，璃贵妃没有对不起过她，她和荣小媛的恩宠都大不如前，她从前性子冷傲，得罪了很多人，婉昭容更厌她，她本该受尽欺辱的，婉昭容那样得宠的人欺辱了她又怎样？可在璃贵妃的约束下，没有人欺辱她，讨厌她的嫔妃不曾有，跟红顶白的奴婢们也不曾有。

一念之间，不忍不愿占了上风，她开了口，没有那么做。

冤有头，债有主。

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陵容转身看向叶澜依，关怀道：“去年你大病一场，如今瞧着面上倒是养好了，身子可还有旁的不适吗？”

叶澜依心中羞愧，不敢直视陵容，垂首道：“太医医治嫔妾很尽心，嫔妾没什么不适的。”

陵容颔首道：“那便好。”

“你们年轻的嫔妃大多对保养身体不甚上心，等到本宫这个年岁，便晓得年轻不经心的厉害了。”

叶澜依道：“嫔妾本是微贱的人，保不保养原没什么分别。”

陵容道：“正是因为曾吃过苦，身子必然是要比自小养尊处优的人弱些的，才更该好生保养，莫要辜负了自己。”

察觉叶澜依周身缭绕的异常情绪不在，陵容彻底放下戒心，温声询问道：“本宫瞧你似乎很有心事，能同本宫说一说么？或许本宫能开解你呢？”

叶澜依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道：“嫔妾没什么事，只是忽然间觉得人生无常，胡思乱想罢了。”

“娘娘，你说，像清河王那样的天潢贵胄也能英年早逝，”叶澜依往回圆话道：“像嫔妾这样的人，会不会有一日也忽然没了？”

陵容愀然，说道：“人生无常，谁能说得准呢？”她笑道：“还是先顾着眼下，把日子过快活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