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杨宫的午后是极安静的。陵容有午憩的习惯,连带着孩子们也有。宫人走路会放缓步子,闲聊也会压低声音。整个宫殿便温柔闲适如同世外一般。
报信的小太监匆匆跨过门槛,冲进宫里,掀起的动静打破了这犹如世外的温柔闲适。
宝鹊皱眉道:“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喘息如牛,上气不接下气道:“顺容华······顺容华殁了!”
宝鹊惊道:“什么?!”
贵妃榻上午憩的陵容被惊醒,询问道:“怎么了?”
宝鹊连忙问了小太监前因后果,强压着震惊进殿禀告,“娘娘,顺容华在衍庆宫与莞妃说着话,忽然生息全无晕倒,请来太医时,人已经殁了。”
“哗啦!”
陵容惊得手中茶盏跌落,愕然道:“你说什么?!”
宝鹊道:“顺容华在衍庆宫殁了。”
徐燕宜死了?
死在了衍庆宫?
甄嬛的宫殿?
在上午滴血验亲之后?
陵容心头一震,本能地不信这是意外。她看向宝鹊。宝鹊道:“娘娘,太医说是心梗猝死。”
陵容道:“哪个太医诊断的?温实初?”
宝鹊摇头,“不是,温太医刚刚自宫,关起门来养病伤心呢!是给顺容华产后调养的江太医,医术虽只是中档,但应当不至于诊错这个。”
关起门来?
那就是没人能证明他究竟身处何地了?
杀人灭口四个字跳进视线。她本意是设计甄嬛扳倒皇后后,寻机会让徐燕宜注意到铃声的异常,引着她悄悄去查,让她把甄嬛的底掀出来。
可是,或许她低估徐燕宜的敏锐了,也低估了“母子连心”这四个字。
徐燕宜过早注意到了异常,不顾身体不适,也要去衍庆宫一探究竟。
可惜在甄嬛面前露了行迹,羊入虎口。
陵容沉吟道:“等顺容华后事一了,悄悄查一查江太医有没有什么横财,或者与谁格外亲厚。”
宝鹊应“是。”
陵容又问:“顺容华殁了一事,六宫传遍了吗?”
宝鹊道:“莞妃先遣人去仪元殿报的信,皇上便下旨让和贵仪为顺容华治丧,”顿了顿,又道:“皇上如今在衍庆宫安慰受了惊吓的莞妃呢!”
陵容冷嗤一声,不屑道:“莞妃扮起柔弱、装起可怜来,倒真是有一套,她以人彘恫吓谦妃姐妹、跑去逼死慕容氏时,倒是半分惊吓也没呢!”
“更衣梳妆,本宫去衍庆宫看看受了惊吓的莞妃。”
甄嬛正倚靠在玄凌怀里,无助哀泣,“燕宜妹妹好好地来安慰臣妾,正说着话,她捂住胸口倒下去,她······她就这样在臣妾眼前去了······”
这个时候,甄嬛还不忘在玄凌面前上眼药。徐燕宜为什么要撑着病体来安慰她?自然是她被污蔑私通、皇嗣被污蔑血脉有瑕太过委屈了。
若无她被污蔑这一桩事,徐燕宜便不至于撑着病体到衍庆宫来。
倘若徐燕宜不撑着病体前来,好生在玉照宫歇息,或许就不会有心梗而死这场厄难了。
所以千错万错,都是那挑事、污蔑之人的错。
可惜玄凌并未听出甄嬛的言外之意,只是一边心不在焉地哄她“别怕”,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过窗外海棠花下甄玉娆侧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