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臣妾亲去备水。”
玄凌颔首应允。
傅如吟兴奋,荣赤芍愉悦,甄玉隐担忧,徐燕宜茫然,其他的或者好奇、或者幸灾乐祸,人人都屏息静待,殿中寂静地落针可闻,却暗涌着奇异的躁动。
白玉钵中一钵清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鲜血。
甄嬛盈泪欲滴望着玄凌。玄凌只当不曾瞧见。甄嬛别过眼抿泪,瞧见面色苍白的徐燕宜,怜惜道:“皇上,顺容华身子虚,叫她先去偏殿歇着吧?也免得瞧见血腥受惊。”
玄凌道:“准。”
谢恩过后,徐燕宜被侍女扶到偏殿歇息。
花宜抱着梅鹿含芝的水红襁褓进殿拜见,“九皇子到了。”
温实初上前垂首立在长案旁,接过银针,迅速刺下,一声轻响,殷红鲜血落入水中。
花宜掀开襁褓一角,恳求道:“厦公公,十指连心,九皇子还小,请您刺在脚背上吧?”
小厦子点点头,雪亮的银针刺下,一滴鲜血滚落水中。
九皇子受了疼,小脚蜷缩起来,脚腕上的金铃响动,和着哭声,听得人心酸不已。
甄嬛一把夺过襁褓,将孩子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徐燕宜听见孩子哭声,本就心中一紧,金铃熟悉的“叮叮”声,更叫她觉得心慌异样。铃声不再,哭声渐弱,她才渐渐缓过一口气。
单看金铃外刻的纹样,八皇子与龙凤胎同为寓意“福禄连绵”的缠枝葫芦纹,自然别无二致。
可是金铃内撞击的小粒子,却大有玄机。
单独的金子太软,铃声难免不够清脆,制作金铃时,内部撞击出声的小粒子,则会以六银四金的比例融合制作。
金银融合比例不同,铃声就难免会有差异。
徐燕宜八皇子脚腕上戴的金铃,内部小粒子,比例是特制的六成近七成银,而非九皇子与柔淑严格的六银四金。
如此,挥舞手脚时,八皇子的金铃便要比九皇子的稍稍亮些许,这音色的区别极细微,若非时常看顾,是听不出其中区别的,但若是时常陪伴孩子,这微妙的不同之处,便会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尽管甄嬛产后忙于争宠,不是一个会时常看顾孩子的母亲,陵容依旧预防措施。
九皇子与柔淑兄妹二人脚腕上金铃一样的声响,正好麻痹甄嬛,让她不能细思金铃的特殊之处,仅仅把金铃当做一件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小礼物。
年后甄嬛愈发忙于同傅如吟争宠,对孩子的看顾更少了些,白费了陵容一番巧思,可也算是另类的天助陵容。
钵中两滴鲜血仿佛有什么奇异的引力一样,缓缓融为一体。
温实初惊得后退跌倒,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
甄嬛抱着八皇子瞳孔欲裂。
暴怒、厌憎席卷而来,玄凌额上青筋直跳。
皇后厉声喝道:“大胆甄氏!”
“来人!剥去她的莞妃服制,连同那孽种,一并打入去锦宫!温实初,杖毙!”
殿中太监闻言便冲向甄嬛。
甄嬛厉声道:“谁敢!”
玄凌闭目咬牙。太监们霎时便知其心意,继续上前,欲摁住甄嬛,剥除她身上华服。
八皇子受惊啼哭不止,扭动之间金铃“叮叮”。
甄嬛心慌至极点,叫道:“皇上!水,一定是水有问题!”
徐燕宜心神不宁,从偏殿赶来。赵幽兰悄然退至殿门,挡住她的视线,温声劝了她回去。
花宜抢过银针,刺破手指,滴血入钵。三滴鲜血融为一体。甄嬛抱着八皇子跪下抽泣道:“此人用心之毒,可以想见!”
钵中清水,是皇后亲手所备。
玄凌目露森然,望向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