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隔开最后的日光,殿中是茉莉花清雅的香气。
玄凌看着陵容,试探问道:“吃醋了?”
陵容微微摇头,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冰碗里细碎的冰沙裹着翠绿的藤梨,清清白白煞是可爱。
陵容执着银勺,忽然一叹,道:“四郎是个多情念旧的郎君,臣妾早知道的。”
玄凌自然明白陵容是真的认出了那个叫赤芍的宫女像谁,道:“慕容氏虽多有不是,可到底侍奉朕多年,人非草木,熟能无情?”
陵容笑道:“四郎念旧,才更叫人动心。”
玄凌奇道:“这话怎么说?哪有女子喜欢情郎惦念旧人的?”
陵容道:“念旧的人更有人情味。”
“旧人相伴多年,虽已逝去,不能常伴身侧,可若郎君真的有了新人,便全将旧人抛之脑后,此郎君未免太过薄情,叫人心冷。”
她眉眼带笑,带着几分淘气的情趣打量着玄凌,殷殷道:“四郎,喜欢赤芍吗?”
玄凌方才从陵容坦荡磊落的言语中回神,见她,亦笑道:“不过是个美貌些的宫女罢了,肖似旧人叫朕多看了一眼,怎么说得上喜欢了?”
陵容道:“那四郎预备怎么待赤芍?”
玄凌道:“那是个有心思的宫女,再看看吧,倘若收了她,便给个更衣的位分,她若懂事,日后再慢慢抬举便是了。”
陵容道:“顺芬仪有孕,四郎也多顾忌她一些。”
玄凌道:“朕晓得。”
玄凌到底是皇帝,即便顾忌旁人,也带着几分残忍。
他的顾忌,是在玉照宫探望徐燕宜时,同赤芍调情,却不急着给位分,而不是顾忌徐燕宜,按捺自己的急色。
他都当着徐燕宜的面与她的宫女眉来眼去了,徐燕宜深爱玄凌,怎么可能好呢?于是频频胎动不适,玄凌反而烦躁不满了起来。
陵容自身知道赤芍是谁推了一把,让她走到玄凌跟前的,前世跟着皇后,也不是白跟的。
傍晚时分,凉风轻拂。
贵妃的仪仗一路迤逦,前往玉照宫探望。
徐燕宜怀着皇嗣不适成这样,陵容也不好不来探望一二。
甄嬛竟也在玉照宫。和妃带着甄嬛、徐燕宜,一并在庭中迎接。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陵容道:“快快平身!”
瞧着徐燕宜单薄可怜的模样,陵容眉心微蹙,吩咐道:“桔梗,扶你家主子回去歇息,别在这儿站着了。”又同和妃、甄嬛道:“去空翠堂说话。”
陵容在空翠堂主位端坐,和妃、甄嬛一左一右下首列坐,黄芩带着竹茹、赤芍出来上茶。
陵容瞧着一袭石榴红留仙裙的赤芍,柳眉轻扬,果真是得宠了,装扮格外与众不同。
“黄芩留下,仔细说说顺芬仪近来的状况。”
黄芩当即拜倒在殿中,眼中泪珠打转,极为主子伤心,“回贵妃娘娘的话,顺芬仪近来时常胎动不安,夜里辗转难眠,旁人有身孕都是日渐丰腴,唯独我们小主日渐消瘦……”
陵容叹道:“太医怎么说?”
黄芩道:“太医说芬仪小主郁结于心,需得开怀才好,不然长久如此下去,必然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