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皇后之死

深宫二十载，皇后第一次履行起中宫的职责，踏入悦宁宫。她是奉皇帝之命劝苏槿年，劝她为了苏家振作，劝她为了裕安振作。

只因苏槿年身居贵妃之位，只有振作起来才能帮皇帝的心上人妥帖安排即将到来的中秋宴，劝我的是皇后，可哭的梨花带雨一遍遍说对不起的也是她，哭到最后苏槿年被扰的心烦意乱，颤了颤早已干涩了眼睫，赔她去御花园散心。

临近初秋，满池的荷花开得正盛，池中那株并蒂更为夺目，见苏槿年伸手将其中一枝折断，皇后蹙眉不解：“一茎生两花，花各有蒂，何必毁了去？”

苏槿年微微垂手，声音温吞：“花开并蒂实为不吉，京都世家如此，皇家更是如此。”

自苏槿年说完后，皇后就没有再接什么话，只是一直望着天际出神，偶尔有飞鸟掠过她就望着雀鸟出神，枯坐了一会，苏槿年屈身告退。

刚转过身，身后传来皇后嘶哑的声音：“裕安的事情对不起。”

苏槿年身子一僵，迈步离开。

用过晚膳，裕安还没有从淑妃那里回来，翠禾刚打了灯笼要出门去接，却见皇帝身边的宫人苍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跑来：“凤栖宫出事了！！！”

元曦二十年，皇后也走了，一场大火将自己烧的干净，将凤栖公烧的干净。

宫人皆传那日大火殿外的皇帝哭到疯癫，殿内的皇后却笑得自然，骂的畅快，“陈昭你一个昏君，以我阿弟为诱，残害忠良！我顾芊韵是瞎了眼是才爱上你！今日身死为赎我满身罪孽，更盼你日后也遭报应！”

苏槿年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大火燃烧到极致将一切化为灰烬，看着皇帝状如疯癫往前扑去，却呕出一口鲜血。

陈昭，你也会痛啊，这就是你帝王权术，苦心孤诣20年，为保心上人经营一个江山吗，为扶持顾氏一族，你亲手残尽朝堂忠良，为许心上人恩爱白头，你冷眼看后宫孤魂遍野。

可最终呢，最终你珍爱一生的女子至死也不愿为你留下一捧灰。

……

顾芊韵死了，皇帝彻底病了，病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这病也病的不是时候。

元曦二十一年，边关战事再起，放眼朝中早已没有将帅能出征了，那些忠君为国的良将奸佞的侵害中，命丧边关，在皇帝的猜忌中，血洒疆场。

江山危急之际，年仅17岁的大皇子裕安，请命领兵出征，满朝文武看着这个痴傻七年的宫女之子，瞬息间神志健全，跪在金銮殿请命。

先是群臣愕然，而后连连叩谢皇天保佑，据说皇帝更是惊喜不已，于殿中当场昏厥。

乾坤殿里，香炉袅袅，躺在病榻上的皇帝再次醒来时，苏槿年正用朱笔批阅奏章，他目光一怔，而后神色愕然，颤着手指向苏槿年，如同在看鬼魅：“是你，是你一直在给裕安下毒。”

苏槿年笑得灿烂，轻轻压下他的手。“裕安若非病又怎能活的到今日呢，那冤死的于常在。可是夜夜给臣妾托梦呢。”

元曦十四年，裕安身患重病，于常在下毒谋害大皇子，被皇帝当场杖毙。

可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罢了，那些定期来悦宁宫为裕安诊治的太医们才是真正受皇帝所托而来，只有天资聪慧的大皇子出了事，他与皇后的裕临才能顺利继承大业。

若不是问诊前，淑妃送来添加乱神散的糖藕饼，太医怎会顺利交差，若非裕安隐忍装滞七年，他又怎么能活到今天。

“只是臣妾不懂，裕安出身再低微，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也是裴氏血脉啊！”

“他活该！”面色苍白的帝王紧紧捏着苏槿风的肩头，目色狠绝，仿佛要把苏槿风捏碎才能罢休。

“这天下是朕与阿漓的天下！这江山自然也是临儿的江山，挡道者皆死！”

他欲挣扎起身，却被待命的宫人们狠狠箍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些年陆贤妃的侍女一直在为皇帝下毒，毒发身亡是早晚的事情，可苏槿年不想让他死。

“我怎么能舍得你死，你不配！我要请天下最好的名医日日为皇上调理身体，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尝尝这肝胆剧烈，心如刀割之痛，我知道这不够对含冤死的陆家来说，对枉死边关的大齐将士来说，对被遭打压的朝堂忠臣来说，这远远不够！可我没有时间了，这江山早就烂成了一锅粥，太需要人整顿了。”

大皇子裕安率军平叛九樾关平安反京时，顾驰却连通魏军首领徐蹇率两万精兵合围皇宫，以清军诛妖妃的名义征服，东宫的太子裕临登基危机之时，大皇子裕安率兵前来手持虎符，调皇城军马，诛杀逆贼，一同来的还有高举陆家军旗的故人。

苏槿年将裕安与翠禾递来的两块玉佩二合为一，恭敬递给床上的皇帝，“陛下，您看您寻了多年的虎符在这呢。”

这两块赤纹墨玉是当年先帝所赐的两块虎符由陆家和叶家掌管，赤龙合一，可调大州千军万马。

陈昭登基后，因虎符之事猜忌陆家和叶家。放任监禁挑拨冷看，中将盟难，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家的那块虎符一直在叶妃身上，而叶妃去世前又亲手为裕安带上。

身为世家女，她一生再走不出这皇宫，但裕安能。

陆家遭难时，长姐将孩子交给陆家副将，连同那块虎符连夜送往西北，若没有陈昭当年滥杀忠臣，又怎会有裕安临危请命让两块虎符合二为一。

“裕安能有今日，可是您亲自挑选的四妃所教的呢。”苏槿年面带笑意的望向面色惨白双眼猩红却只能躺在床上徒手挣扎的皇帝。

身为宫婢之子裕安一生不得父皇青睐，可他不怕，因为有疼他爱他的娘娘们。

悦宁宫里，叶妃教他武艺，淑妃为他祛病，贤妃为他调动千军万马，而苏槿年则依着父亲的教诲写下一章章策论。

“治国之道，什么女子不如男，什么自古尊卑有别，陈昭，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被你囚禁深宫的世家女是如何亲手培养出一代明君的，你日前斩草除根的宫婢之子是如何清理朝堂内外，还忠臣良将清白，护天下黎民，海晏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