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具有纤长四肢和巨大脑袋的怪物向菲欧娜冲来，菲欧娜对着它高高举起棍棒，但却被它灵活异常的动作躲过了。
它尖声叫着“求你了——”，一遍用自己长长的四肢缠在菲欧娜身上，紧紧扒在她的身上。
“快放手！”菲欧娜丢下棍棒，双手抓住它缠在她脖颈上的手臂用力拉扯，但它更用力的缠住了她。
“求求你了，我害怕，我什么都听你的，别把我交给他！”
哈斯塔拎着匕首不紧不慢得赶过来。
“下来。”他喝道，它从菲欧娜身上滑下来，但仍躲在她背后，扯着她的衣角“就算要揍我也请你来，我害怕他。”
菲欧娜把它手拽开，“我们办完事就走，只要你不阻挠不会对你动手的。”
它仍躲在她身后。
“你可真吓人。”菲欧娜不禁想调笑他。
他的尖牙一般不会露出来，虽然皮肤苍白得像恐怖片演员，面容有点怪异，但称句好看也完全不过分，只是没那么符合大众审美罢了。配上他的气质很让他很像像电影里魔法道具商店的老板，或者幕后大BOSS这种神秘莫测的角色。
他不以为意，“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手机给我。”
她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他又拿出自己手机捣鼓一番再还给她。
她看着手机上多出的余额，巨大的数字让她眼皮一跳，“这是……？”
“你的那份酬金。”
“其实不必。”她连忙拒绝，“我只是因为觉得有意思才跟过来的。而且大部分事务都是你来处理的。”
“用的上的。”他拉起斗篷被划破的角给她展示，“衣物会耗损，远路也需要路费，留着应急也好。”
“而且，现在我还在带你熟悉探险，等你熟练如何应对它们的时候，你就得多分担些了。”
她欢快地笑起来，明艳的红色发丝晃动着，醉人的酒红色眼眸里踌躇满志的光芒熠熠生辉。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菲欧娜？”菲欧娜回头一看，顿时一阵心慌。喊她的人是就住她家对门的邻居，，卢基诺•迪鲁西，一名生物学教授，三十岁左右的单身主义者，虽然看上去脾气暴躁，但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不过现在遇到他可太麻烦了。
“你怎么没去学校？”
菲欧娜讪笑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要是随便扯个谎，他和自己妈妈遇上时一对证，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你妈妈说你最近经常逃课——”
她跟着哈斯塔都接了好几个委托了，学校那边自然缺了不少课。
“你最近怎么了？”
她怔怔得看着他，一句也答不上来，干脆装哑巴。
“听着，菲欧娜，不管你是什么原因逃的课。你都应该好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逃课的原因，是否值得你这么做。我希望你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卢基诺是非常具有科研精神和探索精神的学者，如果告诉他的话，他应该可以理解自己的吧。
神明的馈赠，探险家们的酒馆，还有……哈斯塔。
不不，还是以后再说吧。
“神明的馈赠，既可能是祝福，亦可能带来灾厄。”
“然而赐予这些馈赠的神明，本身并不具有普世的价值观。所以往往被称为邪神。”哈斯塔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着浅黄色的带兜帽的长风衣，帆布靴靴口的夹层里插着那把匕首。上次被黛米说了一顿后，他终于舍得换掉那身斗篷了。
“邪神吗……”菲欧娜看看自己手心。
“人难以理解神明，就像蚂蚁无法理解大象。”哈斯塔淡淡地说道。
“你对这些，很了解吗？”
“还好，不算多。”
“哈斯塔，你得到过神明的馈赠吗？”她试探着问他。
“没有。”
“那么，你认识得到过的人？”
他看起来有点恍惚，“认识。”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因为自己得到的馈赠而死的。”
“熟人吗？”
“算是吧。”
“和你关系好吗？”
“不好。”
“那个人得到了什么？”
“菲欧娜！”他忽然语气严肃地叫了她的名字，显然嫌她多嘴了。
她耸耸肩。
哈斯塔将捅入怪物眼睛的匕首拔出，那只眼睛还紧紧插在匕首上，从怪物眼眶中脱离，视神经在空气中断开。那怪物像是布满肿瘤的身体软软得摊在地上，早就咽气了。
菲欧娜低头沉思着。
邪神，馈赠，和灾厄。
她用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哈斯塔把匕首上的眼球送入口中。
他在干嘛？！
“你刚刚……？”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张嘴。”
他把那东西衔在口中，当着她面嚼也不是，咽也不是，索性抿紧唇摇摇头。
她不禁看看地上怪物的尸体，难以置信他怎么下得去口的。
“你很饿吗……？”
哈斯塔见瞒不住，干脆把口中的眼珠嚼烂，囫囵咽下去。血腥气味立马在空气中弥漫开。
菲欧娜有点反胃，她有点犹疑，“如果你很容易饿，我们可以提前带点吃的在身上，但是别吃这个，还是生的。”
他仍未有任何表示。
菲欧娜仍然很在意那天的事情，那诡异的场景给她强烈的不适感。
异食癖？还是什么原因呢？
他既然知道隐瞒，看来他其实也清楚他的行为难以被接受。
他风评差看来不只是因为会吓唬人这么简单。
她凭借着那天的记忆，来到黛米的小酒馆，推门而入，黛米热情地招呼她，“来了呀菲欧娜？哈斯塔呢？”
“他没来，我自己过来的。”
“这样啊。”黛米又露出那种忧心忡忡的神情，她张张嘴，但又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菲欧娜率先问她。
“你呢？你来做什么？”
“我想问问关于哈斯塔的事。”
黛米松口气，她拉出椅子让菲欧娜坐下，“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我那天便想提醒你，但他在，我不好开口。”
“菲欧娜，回学校上课吧。”
“等你以后在来。”
“就算你实在想继续探险，也不要再跟着他了。”
“如果你想找了老手带你，我可以向你推荐可靠有经验的人。但不要再哈斯塔一起——”
“为什么？”
她叹口气，“大家挑队友，往往都会挑选成年人而不是学生，因为成年人身体已经发育到巅峰，而且心智也更成熟。”
“有些探险是十分危险的，一个不合格的队友能让全队送命。”
“他既然找到你，说明他认为你的资质非常高，足以弥补年龄上的不足。他眼力很好，就冲这点，其他探险家都会想拉你入队。”
“到时候你就答应他们的邀请吧。”
“波本小姐，请先告诉我为什么吧？”菲欧娜拉住她的手恳求道。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黛米问她。
菲欧娜仔细思索着，“很有意思的人，总有点漫不经心的感觉，”她回想起他把那颗眼球放入口中的场景，“但有点……太怪异了。”
“很有意思的人，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新奇事物，这就够了。”黛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感兴趣时候和他随口聊几句，想起来的时候去拜访一下，这就足够了。不要与他深交，不要过多接触他，也别去了解他。”
“他和他的队友闹掰过很多次，尽管他对长期搭伴的队友会有着比对别人更多的包容与关照，但他本身实在太叫人难以接受了。”
“……”
“尽管他平时表现得温和懒散，但事实上——”
“他既没有道德感，也没有同理心。”
“就算有人在他旁边杀人放火，只要不波及到他，他都会坐视不管。”
“他会主动作恶吗？”
“没有道德约束的人做什么都不足为奇，而且他也会胡作非为。不过大体上，他应该对善恶没有明显偏好，为了避免麻烦，很多时候他也会守规矩。”
“有点难以想象……”菲欧娜轻声说。
“菲欧娜，你应该更慎重选择与你冒险的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波本小姐。”菲欧娜再握了下她的手，然后起身，“我会仔细考虑的。”
他拉着她跑过走廊，身后的怪物们穷追不舍。它们有一人高，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色凝胶状物质，像果冻般柔软具有弹性，它们的牙齿整排地裸露在外，没有嘴唇覆盖，也没有鼻梁，两只空洞的，黯淡无光的眼睛以诡异的方式睁大，不会眨一下眼。它们没有四肢，在地板上蠕动着前行。透过它们半透明的皮肤，能清晰得看到粉红色的大脑与内脏，以及乳白色的软骨骼。
菲欧娜被哈斯塔拽住向前跑，身后是那些果冻样的家伙们蠕动的粘腻水声与它们牙齿上下磕动的咔哒声。
他们把它们甩开了一小段距离，但走廊尽头的大门却被锁住，仅仅只有无数堆在一起的废纸箱，后面的怪物穷追不舍。尽管它们很柔软，但它们数量却让人头疼。
“躲起来。”哈斯塔轻轻推了菲欧娜一下，她钻进纸箱堆里，哈斯塔则从靴口夹层拔出匕首，在心里默默估计着怪物们的数量。
匕首迅速划过第一个怪物的脸部，它的皮肉裂开，白色的脑浆混合血液潵在地上，在寒冷的空气中冒出白色的雾蒙蒙的热气。
第二个，第三个又很快迎上来。匕首在手中飞快地翻飞，但它们却从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把他团团围在中心，他已经应付不来这么多怪物了。它们一齐向他挤来，层层叠叠得压在他身上。
菲欧娜焦灼得从纸箱堆的缝隙中窥探四周，但却看不到任何能来击退它们的东西。
它们用牙齿叼住哈斯塔的衣物，衔住他的长发，他抬脚想踹，腿却被压住伸展不来，匕首也因它们肤表粘稠的体液从手中滑落，不知去向。
它们的面部逼近他的身体，用裸露的牙齿贴上他的脸颊，他的脖颈，他的腰肢。
然后狠狠咬下——
“呃啊！”
哈斯塔在它们身下扭动挣扎着，但却仍被压得死死的。他的指甲狠狠扎进手边的怪物的身体，用力拉拽出一团身体组织，那怪物吃痛退开，他的手臂终于得到了点活动空间，然后用力往咬住自己脸颊的怪物脸上挖去，它的眼珠都被抓的滚出来，它发出模糊不清的哀嚎，松开了牙齿，哈斯塔便迅速扭头咬住压着自己的另一个怪物，用尖牙撕下一块血肉。它们终于从他身上退去，他忍着疼迅速爬起来。
哈斯塔脸侧的牙印还在滴滴答答的淌血，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们，竖菱形的白色瞳孔犹如注视猎物般注视它们，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他在兴奋，为血肉的味道而兴奋。
也为他将带来的混乱而兴奋。
他如同野兽撕咬着离他最近的怪物，用尖利的指甲刨开它柔软的肚腹，拉扯出它的内脏。
手指刺入另一个一个怪物眼睛，勾住它的眼眶往上掀，它脆弱的头骨便被掀开，脑浆与血液喷洒出来，淋了他一身。
其他怪物发出恐惧的嗡鸣声，牙齿咔哒咔哒地打颤，它们开始四下散开逃窜。
他已经捡起了他的匕首，伸出舌尖舔舐嘴角脑浆与血液混合的汁液，开始了下一轮的追猎。
菲欧娜趴伏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不仅仅是血肉横飞的场面，更令她反胃的是她从未想到过那个会耐心指导她，平日里慵懒淡漠的人能凶戾如恶鬼，现在他更像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甚至远比那些怪物更残暴。
肉山怪物说他凶恶，细长怪物对他的恐惧，其他探险者对他的忌惮……
他是令它们都恐惧的存在。
她一阵干呕，却只能吐出胃液。
最后一只被掷出的匕首钉死在墙壁上，嗜血的本能得到满足，他露出餮足的神情，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下因为血污凝结的长发，将口中碎肉咽下。
随后，他恢复了往日平静表情，转身向菲欧娜走来，脑浆与血液混合成浅浅的粉色，顺着他披散的金色长发，他的下颌，他的指甲缓缓流向地面，他大半张脸都被血液浸花，但他的神色却平静异常，他步伐缓慢优雅，踩过着一地碎尸，向她走来。
“别……别过来……”她对他的惧意已经彻底压过她曾见过的所有异类，她浑身哆嗦得不断后退，脊背却贴上冰冷的墙面。
一阵天旋地转，她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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