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遥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一颗巨大无比的梨树上。
四周不再是一片黑暗,风抚过脸庞拉回她纷乱的思绪。
入目是一朵洁白无瑕的梨花,她仰起下巴,粉唇轻触花瓣,鼻翼微动,梨花所散发的淡淡清香萦绕鼻尖。
余光瞥见有人在靠近,她转头。
不远处有一抹白影朝这边走来,她直起身子想看清那人的模样。
咔擦——
身下的树枝突然断裂,身子不受控制飞速下坠!
林路遥猛地睁开眼,枕边的手机正在振动,是洗澡前设的闹钟响了。
她翻身关掉,喘着气坐起,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怎么换了个地方,连梦的场景也跟着换了。
在醒来之前,好像似乎还听见了什么......
林路遥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听到了什么。
看了眼时间,她没再想直接起床。
刚出房间门走了没两步,林路遥便注意到头顶上以往常亮红光的监控此刻忽闪忽闪的。
而这监控正对着他们的房门。
林路遥脚步未变,径直走进电梯。
在电梯内站定,她没马上按下楼层,而是四下打量后拿出那部有几分残破黑色的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至224:
7层监控3异常,需留意。
时间不过五秒,对面立即回复:
收到,已达您所在位置。
——
三月二十一日星期天
林路遥刚到大堂就在三人小群里给宋锦瑟他们报道了自己的行踪。
她才聊没两句,一抬头就看到李运德一行人也下来了。
大家结伴去附近吃完早餐后便往督察局走去。
天光大亮后的坞鄱镇依旧冷清。
天阴沉沉,街道旁零零散散开着几间店铺,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可以看见几个男人两手空空进入某一间店铺,又大包小包出来。
整条街上都是男行人,看不见半个女人的影子。
在身边人的窃窃私语中,林路遥收回打探的目光,压低帽沿。
——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后发现督察局里并没有多少人。
李运德扫视一圈,随手拉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
“怎么就剩这么点人了,其他人呢?”
“昨天夜里有个男人慌慌张张来报案。
那人说他女儿从前天早上九点到昨天深夜十一点都没见着人,电话也一直关机。
昨晚一接到报案,浩哥就带人到报案人家里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昨晚?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李运德掏出手机。
“报案人的家庭住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他边打电话边准备往外走。
手机铃声在外面响起,陈浩带着人一脸疲惫走进来。
“德哥。”
陈浩朝他们挥了下手机,情绪有点不太好。
“妈的,忙活了一晚上就查出一点皮毛。”
他招招手,示意李运德他们跟上。
他带着众人往里走,穿过一道横向走廊,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来到另一片办公区。
办公区域不算宽敞,但十分干净亮堂。房内有序摆放着十套桌椅,每四张小型办公桌背靠彼此,形成一个正方形。
最边上单独有两套靠着窗户,从窗内向外望去,能看见隔壁人家院内繁盛绿植伸出的枝桠,上面长着几朵零散的白花。
每套桌椅崭新,桌面整洁,是被特意打扫过的。
“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在这工作了。”
他指了下隔壁。
“从这推门出去,左手边最大那间是会议室,平时开会分析案情、安排任务都在那。右手边过去一点就是审讯室。”
说着,他拍了下李运德的肩膀。
“我的办公室就在审讯室对面,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厕所的话,会议室旁有一间,外面靠近后门那也有一间。
有什么不明白随时问,这里虽不比总局宽敞,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们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明白的尽管说。”
“没问题。”
李运德应下。
林路遥点点头,挑了个离她最近的办公位坐下。
余下众人也都各自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林路遥放下包,转头看向窗外。
从外面吹来的微风拂过她黑卷的发梢,漆黑帽檐下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长睫毛下遮掩着异于常人的清澈瞳色。
她瞳孔一转,目光落到对面的座位。
椅子上放了个黑色背包,桌面工整摆放着棕色的笔记本和几支笔。
她收回眼,拿出自己的包开始收拾。
李运德与陈浩站在林路遥斜后方低声谈论着事情。
玻璃门被人拉开,有人迈步进来,缓缓走到她身后。
“哎你可来了,来来来,我来给大家伙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脑子好使的小伙子!”
众人循声看去,纷纷起立。
陈浩话里带着笑,将人往前推了一小步。
“我叫莫尘卿,这段时间多多关照。”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耳畔,林路遥翻找的手蓦地顿住。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六月时不急不缓从山间流淌出的溪水声,溪水淙淙,悦耳柔和。
林路遥立马回头去寻声音的主人。
是她昨晚跟了一路的人,也是那所谓一片空白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路遥心尖猛地一颤,心跳逐渐不受控制。
男人黝黑的瞳孔好似蛊人的漩涡,目光清澈明亮,带着几分容易让人恍惚的柔情静静地注视着她。长长的睫毛温顺地覆在眸子上,在眼底投下两道淡淡的弧形阴影。
“来,都自报家门互相认识一下。”
李运德发话了。
“我先打个头,我是暮都总局督察官李运德,喊我德叔就好。”
“好的,德叔。”
莫尘卿收回对视的目光。
他轻点下头,转而看向下一位起身介绍的人。
这次行动算上一共就八人,不出一会儿,就轮到林路遥。
“莫尘卿......”
她眉眼低垂,唇齿间反复低喃着他的名字。
“遥遥?”
李运德见她有些不在状态,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路遥回过神,摆手。
“没有,在想事情。”
她站起,微侧过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又抬手调整了下帽檐,露出此刻正满含笑意的眼眸。
柳眉轻挑,眼尾带着湿润的红,右眼角下的泪痣微扬,眉眼秀丽。
林路遥伸出手,直直看向莫尘卿。
“你好,我叫林路遥。”
莫尘卿垂眸,看向面前素白的小手,片刻,他回握住。
“你好。”
莫尘卿轻声应到。
他的手掌温热半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
各自介绍完后,莫尘卿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拿出档案袋里的东西,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两人位置靠窗,正好面对面。
林路遥又看了他几眼,低下头将最后一点东西收好。
李运德拿了一叠档案袋放到她桌上。
“这些是失踪人员的全部资料,你抓紧时间看一下。”
“行。”
林路遥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仔细看起来。
李运德四处分发完资料后,又大着嗓门朝陈浩那个方向喊到:
“对了,阿浩啊,你把你们昨晚了解的关于最新失踪那个女孩儿的具体情况,所有证物照片,还有排查的社会关系都拿来给我看看。”
“好,哎小岩,何岩!”
陈浩向门口路过的高个男人喊了声。
男人听见有人叫,脚步一拐走进来。
是昨天和夏千尧同撑一把伞的男人。
“什么事?”
“你去小李那把昨天整理的档案袋拿来。”
“好的。”
何岩转身出去。
陈浩扭头看向李运德。
“我先去睡会儿,熬了一个通宵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你们先看着资料等晚点回来咱们再开会。”
“得嘞,你去吧。”
——
林路遥被一份卷宗吸引陷入沉思。
事情发生在三月十八日星期四,也就是三天前。
失踪者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名叫李梦夕。
资料上显示,她四岁时父母车祸双亡,从小便与奶奶一起生活。
这个女孩失踪后,来报案的是住在她们家隔壁的中年女人。
据那女人说,这祖孙两人在这已经住了好些年,那小姑娘平时常到处做兼职来补贴家用,她奶奶则会在街上摆摊卖点自己做的面包糕点。
祖孙俩待人温和,跟邻里之间关系都挺好,偶尔她还会邀请祖孙两人到家里吃饭。
根据报案人证词描述,那天是女邻居家的孩子过生日,她在前一天邀请祖孙俩去她家吃饭。
眼看着饭菜都备好了也一直不见人来,她就去敲隔壁的房门。
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都没人应,她当时直觉不对劲就招呼人来破门进去。
屋子里安静整洁,空无一人。
她先是朝屋子里喊了几声,见无人应答就直接进到房间里四处寻找。
推开老奶奶的房门后,只见她平躺在床上闭着眼,手放在胸前面容安详,衣着单薄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房间里窗户大开,冷风从窗户口肆无忌惮的灌入。
几人边轻声唤她边走过去,看她没反应有人伸出手,在触到她手背时又猛地收回,面色惊恐地指着她连连后退。
“她手怎么这么冰啊!快送医院!”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将人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后宣告人早已死亡。
女邻居回去想找小女孩来认领尸体,结果找了许久都不见踪影,她没办法只能先来报案。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那个小女孩彻底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