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遥抬眼，将视线挪到他身上。
夸张发色下是个模样清秀的男孩，看年龄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林路遥盯了他几秒，缓缓舒展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打架？”
谢洋阳看不清她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强撑着嘴硬。
“关你屁事儿！老子姓谢，全名谢洋阳，有什么问题冲老子来！”
“这么刚啊，得。”
林路遥揉了揉手腕，嗤笑一声。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点。你们这十四个人，现在都给我滚去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谢洋阳愣了两秒。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还道歉？你以为你是谁啊！”
林路遥把帽子摘下，抬眼看向他。
一双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漆黑眸子带着几分冷漠直直看向他。
她唇角挂着没有温度的笑，樱唇轻启。
“我是来教你怎么尊.重.长.辈.的.爹。”
眼角的红愈发鲜艳，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平日里刻意收敛的冷硬气场随之弥漫开来。
“你什么意思？”
谢洋阳尾音略颤，却还是大着胆子去推林路遥的肩膀，可还没碰到衣角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
林路遥稍微用力一拽一压将他的手反扣在身后，夏千尧趁机在他左膝上补了一脚疼得他直接单膝跪地。
“喂，你们在做什么！”
后面有人想冲上去帮忙却被黑衣人团团围住，只能在后面惊恐地大喊。
谢洋阳使出浑身解数挣扎却毫无用处，林路遥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上很多。
感觉到他的不服气，林路遥眼眸微眯，拧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使劲往下压。
“唉别别别！好！好疼啊！”
“怎么样？”
林路遥饶有兴味地低下头看他被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现在能照我说的做了么？”
“我懂我懂我懂！你先，你先把我放开！”
谢洋阳疼得嘴唇发白，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是吗。”
说着林路遥没放手反而又用力向下压了几分。她皱起眉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可是我突然觉得只道歉还是过不去了，你觉得呢锦瑟。”
“我看干脆全打包送督察局好了，反正顺路。”
宋锦瑟看着她笑盈盈地回到。
“我也觉得可行。”
夏千尧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同。
“我觉得不行啊哥哥姐姐们！”
谢洋阳眼眶红红，嗓音发颤，早就没了刚刚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林路遥拽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你这想法好，扒了他们的上衣丢督察局门口去。”
听到要把他们送去督察局，后面传来了不少抗议声。
谢洋阳亦是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角和裤带。
“姐！姐！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答应你我不止道歉我还，我还赔钱你说多少我赔多少！”
林路遥不为所动，她朝夏千尧挑了下眉随机松开压制谢洋阳的手，朝宋锦瑟走去。
谢洋阳突然获得自由还没来得及反应，有点懵逼的直起身。
夏千尧悄无声息来到谢阳洋身后，他单手扣住谢阳洋的后颈向下压，谢洋阳被他压的半弯着腰，而夏千尧的动作还没停，他另一只手抓住谢阳洋的衣角就往上掀，卫衣瞬间被拉到手腕处，夏千尧动作极利索地把衣服在对方手腕处左右绕了几圈，随后拉紧，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谢洋阳都是懵的，一阵冷风吹过他光溜的上半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眨巴两下眼睛回过神来。
“姐，姐啊！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嚏！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好好学习我天天向上，我道歉我赔钱我，或者，我去那早餐店当免费劳动力你看行吗？我不骗你真的！”
谢洋阳苦着脸，话里染上浓浓的哭腔。
林路遥背对着他们，搭着宋锦瑟的肩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夏千尧推着谢洋阳的肩往前走了两步。
“你？”
听见他的话，谢洋阳停了脚步立马反应到。
“唉，唉等等！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啊对对对对！”
“阿阳说的有道理，我们就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就是嘛，咱们现在就去给那老奶奶道歉干活去！”
“走走！”
后面的人见谢洋阳被这么整早就不敢再说什么，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地附和他的话，生怕说晚了一秒就会遭到同样的对待。
“得，把衣服穿上跟我过去。”
林路遥站直身子，跟宋锦瑟两人并排朝巷口走去。
见她松口了，谢洋阳长舒一口气。他举着被绑住的手看向身旁，一旁的夏千尧却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没理他。
“唉，你这人！”
后面的黑衣人尽数散开退到两边，其他人赶紧跑上去拯救谢洋阳被束缚的双手。
——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早餐店门口，老奶奶拿着豆浆从屋里走出来。她佝偻着腰，头发花白。
见来了这么多人她赶紧放下豆浆，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蒸笼前。
“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呀？”
“奶奶。”
林路遥在边上探出头喊了声，老奶奶应声看去，看清人后喜悦的笑在脸上蔓延开。
“遥遥，快来让奶奶看看你！”
“唉，来了。”
林路遥眉眼带着柔和的笑，快步到老奶奶身边弯下腰看她。
老奶奶一把握住林路遥的手，她的手掌温热，掌心有少许粗糙发硬的老茧。
“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看到林路遥眼底两片重重的黑眼圈，老奶奶皱着眉，笑意都淡了几分。
前者却只是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不甚在意道：
“我们年轻人嘛，总喜欢熬点夜通个宵什么的，问题不大。”
听到这解释，老奶奶只当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念叨了林路遥几句，开始询问起面前这群耷拉着脑袋的年轻人。
“这些孩子是？”
“奶奶您别怕。”
林路遥轻拍两下她的手背，让她放心。她直起身看向旁边毫无动作地一群人，脸上明媚的笑容惹眼。
“哑巴了？”
“啊，噢，咳咳！”
一群大小伙子整理好衣服，立正站好。
“奶奶对不起！我们不该在您店里打架，请原谅我们！”
说着，谢洋阳还带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老奶奶被他们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上慈祥的笑。
“没事儿，你们小孩子不懂事。”
谢洋阳看着面前笑得和蔼的奶奶，迟来的羞耻心涌上心头。
他走上前把老奶奶扶到一旁坐好，随后叉起腰指了指后面的男生。
“你们一个两个是木头吗？还不快来把店里收拾一下！”
谢阳洋威风完还不忘回头笑眯眯地安抚老奶奶。
“奶奶我跟您说，以后有事儿随时招呼我们，我二话不说马上到。”
“是啊是啊。”
“我们随叫随到。”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店铺里响起。
“好，真是群热心的好孩子。”
老奶奶笑着点头，对他连连道谢。
“奶奶。”
林路遥在她脚边蹲下，看着笑得开怀的老奶奶温声叮嘱：
“我最近要出趟远门，您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我没接，您就打给哥哥，或者......”
她低下眼，唇边挂着莫名的笑。重新抬起眼，她指了下身后不知在说什么的夏千尧和宋锦瑟。
“打给外边这两个人也行。我的号码您还记得吗？”
“要出远门啊。”
闻言，老奶奶顿时收了笑，面带担忧地回望她。
“你放心，你的号码我写了纸条一直随身带着。你去的地方远吗？衣服带够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现在天凉你要多穿衣服，感冒了可不好，我，我去给你装点热乎的包子，豆浆什么的你带着路上饿了吃。”
说着老奶奶急忙站起要去给她拿。
“奶奶。”
林路遥拦住她，按着她的肩让她重新坐回去。
“我好不容易给您找来这么多免费劳动力，您就别忙活了好好休息吧。
我这次去的地方不算很远就是有点偏，衣服什么的我装了一行李箱呢。”
她指了下夏千尧手里的行李箱，看着老奶奶不舍的神情低声保证道：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确定。但是我答应您，我一定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回来我就马上来找您报道好不好？”
“好，那你路上千万要小心，早点回来。”
老奶奶紧紧握住林路遥的手，后者弯着眼对她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林路遥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奶奶，快迟到了我得走了。”
“好。”
老奶奶点头，松开手。
林路遥没让她送，快步出去。她在门外最后看了眼热闹的小店，放下心来。
“唉，姐。”
谢洋阳突然从她身后探出头。
林路遥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路边走。
“一边儿去，别乱认亲戚。”
谢洋阳充耳不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念叨：
“那个，姐，我总觉得你有点熟悉，你说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林路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想起来了？”
“啊，一丢丢.......”
谢洋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触到她的眼神后，又不好意思地抓了两把他鲜艳的红毛。
林路遥扯了下唇，朝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的人挑了下眉。
“如果不想这件事情被你大哥知道的话，这段时间就帮我照顾好奶奶和早餐店。”
说完她也不等谢洋阳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谢洋阳站在原地愣愣地想着，心里想到一个人又不敢确定。他张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向着林路遥的背影大声喊道：
“姐，你是不是姓林啊？”
“Bingo。”
林路遥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一句话让谢洋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这下真确定了。
确定他要完蛋了！
谢阳洋站在冷风中看着远处三人并排离开的背影，耀眼的红发以及他本人都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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