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同是大雨，这样美好而充满生机的天气，却总是为不幸的灾难烘托气氛。

雨后，空气潮湿闷热，一股干草的腥臭味四散开来，熏的人头脑发晕、直犯恶心。

一颗参天高的树似是被雨中雷电击断了，翠绿的树叶落了一地，半截粗壮的树干压在简陋破旧的小屋上，屋顶硬生生垮了半边，碎瓦片四溅。

这里处处弥漫着破败的气息，乍一看，与废墟无异。

五岁的小男孩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这座废墟，他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恍然，他好像反应过来，用仅剩的所有力气冲向破败小屋的门前，稚嫩却长满茧的小手轻轻推开残缺的木门。

“嘎吱嘎吱……”

自己却闭上眼睛，不敢看门后的景象了 。

好在除了家具有所破损，并没有什么巨大的损失，他的妈妈不在屋内，没有血迹，应当是幸免于难了。

男孩松了口气，屋子坏了可以再修，妈妈没事就好。

小男孩用钥匙打开放钱的抽屉，准备把卖木柴赚来的钱塞进去，却发现抽屉是开着的。他吓到了，那可是他家唯一的积蓄，生存用的钱。不出所料，抽屉里除了房子的残渣碎片，空空荡荡。

是…被偷了吗……

小男孩焦急又恐慌的四处寻找，满屋灰尘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却最终徒劳无功。

“妈妈，妈妈！钱被偷了……”

门外刺目的阳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却不知这短暂的黑暗，竟预示着他的未来，路漫漫长，道阻且跻，一片暗淡。

他慌乱的跑着，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林中锋利的树枝划破他稚嫩的皮肤，隐隐有血丝渗出，他也死死坚持着，紧咬牙关，从未喊过一声疼。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一只柔软的手落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抚了抚，温柔道:“小家伙，你找不到妈妈了吗？”

小男孩回头仰首看着那人，她束着高高的马尾，身穿蓝色短裙，面容俏丽，皮肤白皙，长得很好看，不像个坏人。

她身后还有一个大哥哥，个子很高，五官端正俊逸，儒雅又英气，也投来温和的笑容。

“我叫唐雅，旁边这个是贝贝。你呢？”

“我叫霍雨浩。”

霍雨浩呼喊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周遭几户农家，纷纷出来看热闹。

“哎，我认得那个娃儿，他是山里那个疯女人的崽子。真叫人怜哪，被丢喽，长得还蛮乖塔，要我可舍恩得。”年迈的老婆婆弓着腰，语重心长地感叹道。

“小家伙，别找了，你妈应该是…跑了吧。”

“是呀，前些天我还见她发疯，吓死人了。”

“生了这种病不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吗？还连累小孩。”

“唉行了阿婶，少说两句。”贝贝轻松抱起齐腰高的霍雨浩，很轻很轻。

微微皱眉，担忧地问道:“雨浩，你没吃饭吗？”

“还没有，”霍雨浩低下头，半睁着的大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压着哭意颤声说，“我得先找到妈妈。”

“你妈妈她…唔…”

贝贝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唐雅的嘴，眼神示意她不要说。

唐雅眨眨眼，目光飘向霍雨浩，贝贝这才松了手。

她深呼一口气，俏皮地朝贝贝做了个鬼脸，又哀声叹气道：“饿死了，赶不上回去的饭了。”

“我会烤鱼，你们要先吃点充饥吗？”稚嫩的声音传来，嘴角竟已有了笑意。

“好啊，感谢招待。”不愧是孩子啊，好得真快。

……

公交车晃晃悠悠，黄昏夕阳的暖光从车窗透进来，照映着男孩白皙稚嫩的脸庞。

窗外流云飘荡，群山奔腾起伏，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只是一人坐着，眼神失焦，蓝眸缓缓阖上。

公交车行驶到天桥底下，一瞬的黑暗好像让他找到了庇护所。

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长睫毛簌簌颤动，像一只濒死挣扎的蝴蝶。

一颗晶莹的水珠溢出眼眶，滚烫气息停留不到半刻…

……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