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酒儿五岁生日的那天,父亲上山砍柴摔坏了腿,伤势太重,过了几日便去了。家里从此没了顶梁柱,母亲整日变得恍恍惚惚。酒儿渐渐懂事,挑起了家里的担子。)
十一年之后
晌午,阳光闲闲的撒在河畔,酒儿哼着曲儿在河边洗衣服。
“酒儿”
抬头,她眯着眼,见一人笑着走来。
一愣,扑哧一下笑了。
“杨哥哥!”
十一年未见,杨树已变了模样,身姿挺拔,肩膀宽阔。
青涩的面孔早已是棱角分明,经历的岁月在他身上每个地方都留下印记。
酒儿垂下眼帘,长长睫毛在红晕的脸上投下几笔阴影。低下头,
“杨哥哥,说过,说过的……”
她突然抽泣着,“你说过……你说过的……”
杨树见酒儿哭了,慌了神,一把抱住酒儿“杨哥哥说过,冬天会回来的。”伸手抹去酒儿的泪。“是杨哥哥的错。”杨树吻了酒儿额头,“是杨哥哥让酒儿受苦了。”
“我来洗吧,酒儿坐。”杨树挽起衣袖坐在石凳上。
酒儿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捧着脸,忘着远方的山黛。
杨树痴痴看着,不管是以前也好,现在也罢。水里酒儿的倒影真好看。
“杨哥哥,这么多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回去以后……父亲就不再许我来了,我又拗不过他,打小他说什么,我就只好听什么,习惯了罢。”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去几次看看也就得了,再待久了就会染上下等人的俗气。”
“你信他说的?”
“当然不信,酒儿就不俗气,只是……”
“父亲的话,我从不敢忤逆。”
“即便是他是错的吗?”
“百善孝为先。父亲说什么,再不愿意,我也得听呀。”
“你父亲不是不许你再来吗?”
“他去世了。”
酒儿没再言语了,只是痴痴望着山黛。心里觉着杨树也是失去了自我的人呐!
“杨树?”姐妹俩脸上挂着一模一样有惊又喜的表情。
芙蕖笑盈盈的端上饭菜,“你可算是来了!”她有些局促的用手攥着围裙。蓉瑶痴痴杨树,未缓过来。
也许是客人的到来,酒儿娘清醒了片刻,笑着说要去多弄几个菜,一定得有红烧猪蹄来招呼客人。
“快,去叫奶奶吃饭,有客人来了。对了,你爸爸上山砍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一会儿去去给他送饭。”她笑说。
十一年以后,大家又围在了同一桌吃饭。屋子里弥漫的油烟味儿也和以前一个样。只是,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
芙蕖往杨树碗里直夹菜,笑起来更显得憔悴,“来多吃点,”她红着眼圈,多年的等待让她苍老的许多。
芙蕖无数次拒绝上门提亲的人,从踏破门槛到门可落雀。她一直活在不断失望和不断希望的苦水中。饱含泪水的眼里含着苦苦的笑容。
“杨树,你来,我有话给你说。”没等杨树把饭吃完,芙蕖了拉着他走去里屋,蓉瑶跟着跑去,附在门外偷听。
荣瑶见芙蕖从荷包里掏出一条手绢
“还记得吗?”
杨树直摇头。
“你走的那天,我送你,你想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她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我……我……”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愿意嫁给你。”芙蕖流着泪,食指轻压住杨树要开口的嘴,抱住他。
“我……我当时是想说,不要欺负酒儿。你们是姐妹。”
多年来,她为了减轻自己等待的痛苦,一次次说服自己,杨树是钟情于自己的,她把那句他未说出口的话,加了万般猜测,活在了自己扭曲回忆中,现在她的整个编造的梦瞬时就崩塌了。
“酒儿!又是酒儿!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芙蕖泪流满面的望着杨树。
“你喜欢的一直是她,对不对?你怎么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有爱慕?不!你是爱我!!告诉我!你是爱我的!!!”
她血丝布满的眼望着杨树,手紧紧的抓着杨树的衣衫。她是在期望,是在恳求。哪怕是句谎言,不,她只是想要一句谎言来继续麻痹自己。
“我……”
“别说了,快别说了……”芙蕖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姐姐,怎么了?”
“依她的性子,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杨树说着跑了出去,酒儿和蓉瑶都跟着追了出去。
芙蕖疯疯癫癫的跑去河边,看着自己的河里的倒影。“为何?为何?”
仰天长笑道,“为何我苦苦的这般等待却是得到这样一句话?”
“天呀,你不公呀!”水里的倒影,早已不见当年的神彩。她更加气恼,发疯一样跑向后山。
“芙蕖~芙蕖~”酒儿看着河边姐姐的身影,跟着跑过来,却不见姐姐身影。
“酒儿你和蓉瑶就在河边等着,我跟上后山去就行。”
“嗯,好。”
酒儿和蓉瑶坐在石凳上,等了一两个时辰,酒儿开始发神,捧着脸望着远处狼穴。想着多年前发生的变故,鹰狼也该回来了吧。
“扑通,”酒儿感觉后背有人一推,掉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啊!姐姐…姐姐…救我”但石凳上的却蓉瑶早已不知去向。
“救命啊~”
河周围空无一人,冰凉的水直往她嘴里,耳朵里,鼻子里,眼睛里猛灌。
“救命!!”酒儿越挣扎,越是往下沉。
她只觉着全身都和水的温度一样了,被水渐渐吞噬,没了知觉。
慢慢感觉到灵魂在互相对话,七魂八魄渐渐分离开来。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就将要化为虚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