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日子浸在晨露与暮霭里,转眼五日已过。
阿竹握着竹帚的掌心磨出了薄茧,至少槐序不再讥讽他“像在扫人骨”。他甚至能煮出一锅米粒分明的清粥,虽寡淡如水,却也熨帖肠胃。槐序则愈发惫懒,整日蜷在桂树浓荫下,皮毛吸饱了日光,泛着乌檀木般的光泽,只等蜜渍梅子或糖炒栗子的甜香勾它掀一掀眼皮。
祝桉的剑依旧在破晓时分出鞘。乌沉剑身切开熹微晨光,轨迹简净如裁云,唯有剑锋掠过的细微“嗤”声泄露锋芒。她极少言语,偶尔点拨阿竹只言片语,声调平直似山涧冷泉。阿竹每每屏息凝神,恨不能将每个音节都刻进心里。
第六日清晨,祝桉剑尖垂落最后一缕寒芒,院门外青石板响起几不可闻的足音。
“笃、笃。”
两声叩门,克制而恭谨。
“玄穹宗内门弟子陆衍,奉掌教令,传书祝师姐。”
门外少年身量颀长,一袭玄穹宗内门弟子的霜绡云纹袍,襟口以银线暗绣星纹,腰间悬一枚墨色令符。他双手托着一卷玄色帛书,帛面隐有暗芒游走,以一道凝着幽光的符印封缄。
祝桉未接帛书,只隔空虚引。帛书悬空展开,其上字迹由细碎光点凝聚而成。她目光掠过符文,神色无波,唯眼睫极细微地压低了半分。
槐序踞坐石墩,琥珀瞳仁幽邃,无声打量着来客。
陆衍背脊微绷,垂首道:“掌教口谕:天枢峰试剑台封印有异,三日后子时需师姐‘摇光’剑印为引。万望即刻回山。”
祝桉五指微拢,光点帛书化作流光没入袖中。“知道了。”
陆衍躬身长揖,墨色令符光华一闪,身影如烟消散于巷口薄雾。
院门合拢,阿竹喉结动了动:“仙门…召您回去?”
祝桉行至石桌旁落座,屈指轻叩桌面。
阿竹恍然,忙提壶斟茶。青瓷盏中水汽氤氲。
槐序尾尖扫过石面,意念冷冷响起:“玄穹宗…北斗镇山。那试剑台下埋的,怕不是善茬。”
祝桉端盏啜饮半口:“收拾。你与槐序,随我入山。”
阿竹手一抖:“我…我也去?”
槐序跃下石墩,尾梢卷起:“正好瞧瞧热闹。”
祝桉搁盏:“玄穹七十二峰,无人动我带回的人。”
阿竹胸腔里那颗心猛地撞了一下,重重点头:“嗯!”
槐序踱步到他脚边,爪尖轻点地面:“怕什么?爪子利着呢。”
——
三日后,玄穹宗山门。
万丈绝壁劈开云海,一道冰瀑自峰顶垂落,未及山腰便散作茫茫寒雾。雾霭深处,七座巨峰悬空而立,峰顶殿阁隐现,云阶蜿蜒。
祝桉踏云而行,素衣拂过流岚,腰间乌剑沉寂。阿竹抱着黑猫紧随其后,脚下云阶似虚似实,罡风卷着冰粒扑在脸上。
“开山门——”
浑厚道音震散雾气。两尊灰白石傀儡缓缓移开巨掌,露出其后旋转的星璇。漩涡中心,一枚斗大的“天枢”古篆明灭不定。
祝桉一步踏入星璇。
阿竹闭眼跟上。浩瀚威压骤然笼罩全身,如万千冰针刺入骨髓。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怀中槐序忽地绷紧脊背,喉间滚出低沉的嘶鸣。那威压潮水般退去一线。
“周天星斗阵,” 猫的意念淬着冷意,“死不了。”
阿竹冷汗浸透内衫,踉跄站稳。眼前豁然开朗——
七峰环抱的云台上,浮空岛屿星罗棋布。玉髓长桥勾连其间,桥上弟子御器往来,剑光、符箓、飞舟带起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