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巷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夹杂着远处模糊的、早市开张的吆喝。祝桉的小院里,却已有了动静。
灶棚方向飘出白蒙蒙的水汽,带着米粒被熬煮后特有的、温吞吞的谷物香气。阿竹正蹲在灶膛前,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吹气,试图唤醒那奄奄一息的几根柴火。他脸上蹭了两道新鲜的灶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了着了…别灭别灭……”
【环境温度分析:低于引燃临界点。】
【建议:增加引火物密度,提升吹气气流集中度。】
【警告:当前动作存在面部毛发灼烧风险(概率:15%)】
冰冷的系统音在他脑子里像个尽职尽责又煞风景的管家。阿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吹得更卖力了,几缕不听话的额发被吹得飘起。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槐序正蹲在院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竹笨拙的表演。它刚舔干净自己雪白的爪子,蓬松的尾巴垂在墙外,悠闲地晃荡着。晨光给它漆黑的皮毛镀了层金边,猫脸上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嫌弃。
“用点干草引火都不会?” 槐序那冷静的童音直接砸进阿竹脑门,“吹得腮帮子像个鼓气的蛤蟆。”
阿竹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腾地红了,一半是憋气,一半是羞恼。他梗着脖子反驳:“我…我这不是怕火太大,又把粥烧糊了嘛!” 上次那锅焦炭粥的教训太深刻了。
槐序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糊了也比生米强。饿死鬼和糊嘴鬼,你选一个?”
阿竹:“……” 他选择闭嘴,认命地扒拉出几根细软的枯草塞进灶膛。
祝桉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晨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素色的衣袂。她没看墙头的猫,也没看灶前的少年,径直走到老桂树下,抽出了悬在腰间的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细长,色泽乌沉,只在刃口处流转着一线极淡的青芒,看着朴实无华。
她站定,闭目,缓缓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再睁眼时,眼神已如古井寒潭。手腕微动,剑随身走。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影。她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劈、刺、撩、抹、点,每一个基础剑式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精准韵律,仿佛与这方小院的晨光、微风融为了一体。剑锋破开空气,发出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嗤嗤”声,像裁开最薄的丝绸。
阿竹看呆了,连吹火都忘了。他不懂什么高深剑意,只觉得那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和力量感,比他脑子里系统灌输的那些干巴巴的“发力技巧图示”生动一万倍。
槐序也停止了舔毛,琥珀色的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祝桉的身影。它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专注,仿佛在那些看似简单的剑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检测到高能灵力内循环波动(目标A:祝桉)。】
【能量性质分析:凝练,稳定,内蕴锋锐。】
【动作模式扫描:基础剑式,完成度:100%,效率:100%,无冗余动作。】
【实力重新评估:修正数据…警告!逻辑错误!基础动作模式与灵力强度存在显著矛盾(灵力强度疑似金丹中期,基础剑式效率为理论极限值)…重新校准中…】
【最终评估:目标A(祝桉)危险等级:极高(深不可测)。建议宿主:保持绝对恭敬,避免一切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行为。生存策略优先级:最高。】
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在阿竹脑子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卡壳”和“困惑”,最后变成了强烈的警告。阿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看向祝桉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一套基础剑式练完,祝桉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没有。她随手挽了个剑花,乌沉长剑安静地垂在身侧。
“粥。” 她目光转向灶棚,只吐出一个字。
阿竹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揭开锅盖——还好,粥只是有点稠,没糊!他赶紧盛出一碗,又想起什么,慌忙拿起昨天祝桉给的新茶壶,倒了碗热水,一起端到石桌上,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姑、姑娘,粥好了!还…还有热水!”
祝桉走到石桌旁坐下。阿竹立刻退开两步,垂手站着,像个等待夫子点评的学生。
槐序不知何时也从墙头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石墩上,尾巴卷着身体,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祝桉没动粥,先端起那碗热水。碗是青瓷的,釉色温润,衬得她手指修长。她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阿竹身上。
阿竹被看得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
“扫帚,” 祝桉放下水碗,声音平淡无波,“握得太紧,下盘不稳,力是散的。”
阿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在点评他昨天扫地。他脸又红了,呐呐道:“是…是…”
“还有,” 祝桉的视线移向灶棚,“生火时,柴要架空,留风道。气要沉,吹在火心上。”
阿竹小鸡啄米般点头:“记…记住了!”
槐序在石墩上“喵”了一声,像是在笑。童音在阿竹脑中响起:“听见没?蛤蟆吹气没用,要吹心尖儿。”
阿竹:“……” 他决定忽略这只毒舌猫。
祝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软硬适中,温度正好。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
阿竹偷偷觑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皱眉,才悄悄松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分拣好的药材,连忙跑到廊下,指着竹匾里摊开的那些根茎叶果:“姑、姑娘,药材我都分好了,您看看…对不对?”
祝桉抬眼瞥了一下,微微颔首:“嗯。” 算是认可。
阿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傻气,却真实无比。阳光落在他还沾着灶灰的额角,显得格外明亮。
槐序看着阿竹那傻乐的样子,又看看安静喝粥的祝桉,猫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它低下头,开始认真舔舐自己前爪的毛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院里,米粥的暖香弥漫开来。祝桉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阿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走向灶棚清洗。槐序蜷在石墩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黑色毛球,细小的呼噜声在晨光里微微起伏。
炉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几点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在灰烬里。
新的一天,就在这寻常的烟火气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