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手术

后来的一周里，两个人都别扭着，谁也不主动找谁，周羡予偶尔发过去的几条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每天任语梵就是照常上班，周羡予会在车里看她进去才去公司

任语梵手抖的毛病又犯了，拿水杯的时候她明显看到自己的手是抖得

张嘉洋今天状态特别好，和任语梵说了好多好多话，输液的时候也没有哭闹

看着小男孩熟睡的可爱模样，任语梵觉得也许他能活着的几率要更大一些

她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迎头碰上了余旭

“小梵，我今天下午休班，我们一起吃午饭好吗”余旭正要去衣帽间换衣服

“不好意思啊，主任，我下午有事”任语梵拒绝着，她能感受到余旭对她的不同

“吃个午饭用不了多久的，走吧”余旭就这样替她做了选择

余旭听说任语梵爱吃辣，特意选了一家口味偏重的餐厅

“小任，我听说你最近在忙毕业论文的事情”余旭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嗯，快写完了”任语梵的声音很低，她和不熟悉的人吃饭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你马上就可以直接在医院里转正了，恭喜”

“我可能不会在医院了”任语梵想了挺久做了决定

她一直都能感受到周羡予对她这份工作的阻挠，生离死别，没人能抗拒，但是又有多少人面对病人心率变成一条直线时的心不颤抖呢

从死神手里抢人不简单，这些天，她在医院里看着病人备受煎熬，那些痛到极致的呻吟声，家属蹲在走廊里的抽泣声

手术室的灯光一暗，就可能有一些人这辈子再难相见，她接受不了，所以在医学这条路上，她也注定走不长 .

余旭的笑容淡了，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些思索“那你要考虑好，现在放弃，无疑是对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付出的一个否决，医学生的路不好走，你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小梵？”唐烬从门口走了过来，他没想到真是她

任语梵朝他点点头，唐烬转身进了包厢里，打开手机

“怎么回事啊弟，你媳妇在跟谁吃饭，你知道吗”

——嗯

周羡予刚和时子衿签了代言的合同，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就知道是谁了

——帮我看着点，在忙

——okok

当唐烬借口要抽烟从包厢出来时，就看到余旭接了个电话后和任语梵匆忙的走了

——走了，看着挺着急的，我问服务员，好像是医院出什么事了

周羡予听到消息提示音后，赶忙看了一眼

“你那个女朋友啊”时子衿要凑过来看

“不是，唐烬”

“哦”

医院出事了？余旭去倒是没什么，但是什么事需要任语梵去，她今天下午不是休班吗

周羡予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张嘉洋

任语梵和余旭赶到的时候，张嘉洋已经被推上了手术台

任语梵走之前还好好的小孩突然高烧不退，疼痛难忍

余旭赶忙去换衣服，李桐这边也是慌得不行，她紧紧抓住任语梵的手，不停的求她，让她救救她儿子

手术室里的空气寂静，紧急的情况让本来没什么把握的余旭更紧张，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任语梵在旁边不停记录着，她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了，泪水浸湿了口罩

一个小时过去了， 表面上余旭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抢救，可是每一位医护人员都能看出这场博弈无疑是死神更胜一筹

仪器不停的发出声音，像是催促他放手一般

任语梵看着显示屏上的心率缓下来，直到变成直线再无丝毫波动

全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余旭的手无力的垂着，手套上沾着鲜血，医学天才，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不断颤抖的肩膀，脸上滑落的眼泪，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都在传达着，每天给大家带来欢笑的张嘉洋永远离开他们了

或许幼小的生命更能引起人们更大的共鸣，好像每个人的心都是沉的

手术室的灯暗了，李桐赶忙站起身，当一句“节哀”入耳时，她竟然没了反应

她的洋洋去天上当星星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麻木的给洋洋换了衣服，办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

好像一切都像之前给洋洋缴医药费一样，她回到病房还能等到那个小男孩拿着画笔甜甜的叫她妈妈

她蹲下身捡起洋洋进手术室前画的画，有妈妈，有太阳，还有大象

洋洋的父亲戴着工地的安全帽，裤脚上全是水泥，进了病房

他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李桐，这几年他们自己吃了多少苦，就期盼着有一天儿子突然病就好了，他们都是农民出身，不懂什么是癌症，但是他们用那双粗糙的手把儿子一步一步带到京北治病

可是他还是离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