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若是清晖解人意 纵使百年亦未迟

白羽起身，忽的一下，穿过屋顶的缝隙，飞走了，留下一道白光。

　　他和小夭的谈话，本以为只是左耳听到了而已。不曾想，相柳也知道了。

　　毛球如一条闪电飞出，犹如一颗流星划破天际。而后消失，再闪过之时，已经是下一个山脉。

　　与其说是飞翔，不如说是在天空之中施展缩地术。瞬息之间，便已达到东海，比七十多年前，毛球去找阿念时，不知精进了多少。

　　相柳才准备走出海贝，去海面上透透气，毛球便一头扎进了东海。犹如一支金色的箭射进了海中，在几乎快碰到海贝之时，停了下来，徐徐落下。

　　“你就是因为这才不肯见我的是么。”毛球红着眼睛说，此时相柳的海贝已经打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站在海贝中央，素绢遮挡住他空洞的眼窝。

　　“你来了。”

　　“我不来，你还要瞒我到几时？”说着，毛球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后来竟然直接蹲在原地放声大哭，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没事的，你看你，这么大了，还这个样子。”相柳摸索着走过来，他能感受到毛球强大了太多倍的灵压。

　　“好了，不哭。”他俯身，轻轻抚摸着毛球金色的头发，如同哄着一个三岁的孩童。

　　过了好一会，毛球才缓和下来，抬起头来，看着主人已经失去肉身，仅存的那一缕灵识，抬起手想要触碰。在指尖触碰到相柳身体的瞬间，接触到的部分，散发出细碎的颗颗光点，如星尘一般散落，消失。毛球赶快收回手，静静的看着，眼中一片猩红。

　　“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么。”毛球哀求道。

　　“我几时赶你了，傻孩子。”相柳一声嗤笑，又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此时，毛球才看清，主人在触碰他的时候，也是犹如星尘散落，但似乎，并不会对他的主人有什么损伤。

　　“有星尘，没问题么？”

　　“没事，你带来的灵石灵力充沛，那山一样高的灵石，这点灵力损失，算不得什么。再说，就是因为灵力充沛，才会有你说的星尘。”

　　“那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你不赶我走，好不好。我现在不用避水珠了，我很强了，飞很快。”毛球乞求道。

　　“我知道，刚才还在藏书阁和小夭置气，瞬息之间你就回来了。”

　　“你知道？你看得到？”

　　“看得到，你不是知道那红宝石，实则是我的眼睛么。我看得到，只要她在的地方，我都看得到。她带着我的眼睛，陪我游历大荒；她带着我的眼睛，陪我在山水涧；她带着我的眼睛，阅遍人间烟火。”相柳的笑，如此的熟悉，是那样高傲的笑，睥睨天下的笑。

　　玱玹得知涂山璟已死，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些年来，为了保全小夭，他不得不周旋于各个世家大族之间。

　　他本就知道一统大荒之后，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心，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所以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防风氏明里暗里都是针对小夭的，他们从不避讳。

　　涂山氏则是因为璟的原因，不好表明，但暗地里，从未停止对小夭的寻找。

　　涂山长老没想到，璟竟然最后欺骗了他们，青山城之后，璟就彻底隐匿了行踪，再无消息。

　　赤水氏虽然一直中立，但自从馨悦动过些不该有的心思之后。赤水一族的立场便微妙了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站在王后的身侧，时而还要在玱玹那里表表衷心。

　　但私下却暗暗帮助过涂山和防风两族，大有将一池水彻底搅浑的样子。

　　玱玹只能是假装全然不知，从寻找小夭，转变成盯住三大世家的暗中动作。只要他们还找不到小夭，她就还是安全的。

　　涂山氏不可能觉察不到玱玹的动作，时而也会稍稍收手，不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玱玹则是，时而去五神山，时而回来，时而重用青龙部，时而放放空。臣下皆是日日掂量着，大家都不把事情做绝，却都难免各怀鬼胎。

　　五神山上的阿念，倒是做的坦荡。玱玹来，则是如往常一般玱玹哥哥的叫着，将文书奏章分类分批的送来请示。玱玹不来时，似乎也完全影响不到她的心情，高辛境内大小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无论何时，都将东海海岸守的如铁桶一般，就好似，如果有一天我们这位凤冠女帝要是心情不好，半只飞鸟都飞不进东海的上空。

　　最近的这三四十年里，海边的高手们不仅仅是神族了，其中包括了一部分人族和羽族。

　　人族的高手们虽然远远不及神族，但都是仙山修行的方外之人，有些下山历练便来到此处，一来与神族共处，有益精进；再者，方便管理人族在海边港口村镇的生活。

　　羽族则是那些多年衔着灵石填海，从而化形的。他们之中有一些不愿离开海边，便收做守卫。

　　如此，海港愈发壮大富足，大批的高辛人迁于此处。周边村镇也大多都成了延海岸线性发展的城市。

　　城市与城市之间，驻守着羽族，利用羽族飞翔的能力，便于快速应急调动；城市与大海的边界，部守着神族，保护东海的安全；城市之中，以长宽均九里为一小城，九经九纬经涂九轨。横竖每三条街区，设一处人族驻守哨，最中心一座人族驻守哨主理城中事务，其余八个皆偏心布局在靠近城边界的第二道街区，主管贸易和防御。

　　由此，高辛境内最富庶的延海城市，把东海海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个铁桶一般，百年间，大荒内的几大世族没人敢来打扰那位的清净，却又挑不出这位凤冠女帝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