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尘寰

梅的瞳孔猛地一缩。约束律者与地底那个怪物有关联？这绝非好消息！这意味着地底那个东西的存在，可能本身就是崩坏意志计划的一部分？或者它的爆发，意外触动了律者的某种机制？

“记录！所有关联数据！建立时间轴模型！分析刺激源性质！”梅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新的变量出现了，这让她感到不安，但也带来了新的研究突破口。

凯文沉默地站在舷窗旁，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湖，倒映着远方湖心上空的雪白身影和下方一片狼藉的盆地。他左臂的作战服袖子被撕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暗紫色——这是被一道折射的湮灭射线余波擦过的结果。伤口处传来深入骨髓的冰冷侵蚀感，以及崩坏能特有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污染剧痛。他正默默调动着体内残存的“源能”，艰难地抵抗着侵蚀的蔓延，冰寒的气息在伤口处凝结出细微的霜花。

他并未在意自己的伤势，目光更多地停留在盆地中那些被无形力量“定格”的恐怖景象——如同黑色冰川般凝固的滔天灰浪，悬停在半空、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岩块，以及大地表面那深不见底、散发着冰冷吸力的空间裂隙。这一切，都是那轻描淡写的一按所造就的“静止”。

这种力量……超越了他对“强大”的所有认知。不是能量的多寡，不是破坏的范围，而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物质、空间、能量）的绝对支配权！面对这样的存在，他引以为傲的卡斯兰娜血脉，他手中冻结时空的天火圣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冰冷的、源自力量本质差距的巨大鸿沟感，如同实质的寒流，悄然渗透进他那颗早已为人类献祭了所有情感的冰封之心。他握紧了天火圣裁的枪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维持住自己作为战士的最后一丝……存在感。

痕靠坐在墙角，卸下了部分严重受损的动力装甲，露出被汗水浸透、布满污迹的作战服。他那条岩石化的巨大右臂上，一个碗口大小的熔融孔洞触目惊心，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暗紫色的结晶状，丝丝缕缕的侵蚀性能量如同活物般试图向内钻探，与他岩石皮肤下艰难运转的土黄色炁息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剧痛让他的额角布满冷汗，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没有一句抱怨。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看向不灭忍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有对救命之恩（若非她化解了大部分攻击，整个观测点恐怕已化为飞灰）的茫然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巨大困惑和隐隐的恐惧。他想起黄昏街教堂里那几个被抹去“恶念”变成白痴的暴徒，想起自己那条被“净化”得如同新生、却又在约束领域下感到无比陌生的手臂。这位存在，她救人，也“改造”人；她平息灾难，却也随手制造出眼前这片超越想象的“静止”废墟。她的行为逻辑，完全超出了痕这个以力量和直觉生存的战士的理解范畴。

“喂，冰块脸，”痕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观测点内沉重的寂静，目光看向凯文，“你说……上面那位，她到底图啥？就坐那儿……看风景？”他粗壮的手指指向窗外。

凯文没有回头，冰封般的声音响起：“未知。她的目的，非我等所能揣度。保持警惕，记录观察，是唯一选择。” 他的回答简洁、冰冷，却道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梅结束了手头最紧急的数据记录，也走到了舷窗前，与凯文并肩而立。她看着那片被“镇之法则”凝固的死亡盆地，看着湖心上空静坐的神祇，科学家冰冷的理智下，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思绪。

“她不是在看风景，痕。”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她在‘观察’。观察约束律者的规则，观察地底怪物的消亡，观察我们的反应……观察这个被崩坏侵蚀的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种现象，包括我们人类本身。”

她调出一份实时分析报告，投影在舷窗的强化玻璃上。报告上，是探测器持续捕捉到的不灭忍自然逸散的、极其微弱的翠绿色能量波纹。波纹平稳而恒定，如同呼吸般有着极其悠长的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