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陆核心盆地,死寂的灰白与顽强的翠绿依旧在“约束之湖”表面僵持。然而,湖心之上那亘古磐石般静坐的身影,其浩瀚如星海的神念,却并未停留在表层法则的僵局,而是穿透了厚重污秽的岩层,沉入了地脉深处那片刚刚归于“寂静”的禁忌之地——“黑渊”矿脉的核心,“寂静回廊”的残骸。
那里,巨大的暗紫色肉山已彻底坍塌、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朽木。构成其躯体的污秽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崩解,化作毫无灵性的尘埃,融入这片被崩坏能浸透亿万年的岩层。无数曾被封存的扭曲晶体柱纷纷碎裂,释放出被封存了十三年的痛苦与绝望,最终也归于死寂的尘埃。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迟来的、彻底的“空无”,仿佛一场喧嚣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终结。
不灭忍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探针,细致地扫描着这片正在走向终极寂静的污秽渊薮。她“看”着那些被强行融合又最终崩解的意识残片彻底消散,“看”着狂暴的崩坏能流因核心的消亡而逐渐平复、逸散。这由凡俗疯狂与崩坏意志共同孕育的畸形造物,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生命法则的亵渎,其消亡不过是宇宙熵增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即将彻底收回,将这片污秽彻底划归为“观察记录”中一个已终结的样本时——
在那片坍塌肉山残骸的最深处,在那核心空洞边缘、一块相对未被完全污染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巨大崩坏结晶裂隙中,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最遥远的星光,极其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这光芒是如此微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能量湮灭后残留的幻影,在这片充斥着灰败与死寂的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不灭忍的神念已臻至宇宙本源的洞察之境,恐怕也会将其忽略。
但它确实存在。
更令不灭忍漠然星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涟漪的是——那点翠绿光芒所散发出的能量性质,并非此界崩坏能那种混乱、侵蚀的污秽,也非寻常生命能量那般活跃、跃动。它纯净、内敛、深邃,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坚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亿万载时空冲刷的古老与沧桑感。
最核心的触动在于,这股能量性质,竟与她自身流淌的、源自拉贝尔大陆天空树的神级花仙之力,存在着一种……近乎同源的微弱共鸣!如同沉寂的琴弦被另一根同调之弦的余韵所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震颤。
“此界污秽渊薮深处……竟孕有同源星辉?”清冷的意念在识海中泛起一丝近乎“意外”的波澜。这超出了她对崩坏前文明的所有认知模型。她的力量根源,是《不灭圣诀》所载的宇宙生命本源法则,是拉贝尔大陆亿万花海与天空树意志的具现。在这片被“崩坏”——一种追求寂灭与熵增的规则——所深深浸染的世界,在刚刚湮灭了一个由疯狂、怨念与崩坏能强行糅合的污秽造物残骸中,竟发现了与她力量同源的生命印记?这无异于在焚烧殆尽的焦土深处,发现了一粒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完好无损的生命种子。
这矛盾,这悖论,勾起了神祇自降临此界以来,最为强烈的探究欲。
神念瞬间凝聚,如同无形的、最精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点微弱的翠绿光芒。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极其精纯、高度凝练的生命本源印记,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压缩、封存,并巧妙地嵌入了那块巨大崩坏结晶的内部结构之中,利用结晶本身的结构和崩坏能的侵蚀特性,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保护”与“隐匿”状态,才得以在十三年的污秽冲刷和方才那场毁灭性的爆发中幸存下来。
当不灭忍的神念真正触及这缕印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具体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抽象的“意”。
那是一种对“生命形态”的终极探索与渴求!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所有界限、甚至甘愿承受无尽痛苦与扭曲,也要追寻更高层次“存在”的、近乎偏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