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王妃?”
萧惊雀这才瞧见面前的卢嬷嬷神色紧张,开口询问道,“嬷嬷,可是发生了何事?”
卢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苏侍卫来了。”
“请进来吧。”
苏名这才迈进花厅,拱手行了个礼,“卑职见过王妃。”
“这么晚了,苏侍卫可曾用饭?”
“卑职特奉殿下之命,转告娘娘,今日舟车劳顿,殿下便歇在书房了,还望娘娘好生歇息。”
“有劳了。”
燕燕瞧见萧惊雀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将盘中的牛乳糕递给了苏名。
“苏侍卫辛苦了,一点吃食不成礼。”
苏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片刻之后双手接过那些牛乳糕。
“卑职,谢过娘娘。”
“卑职告退。”
萧惊雀望着苏名离去的背影,嘱咐绿衣道,“你亲自去东厨盯着她们,让她们煮一些养生的粥品送到陆侧妃那处。”
“诺。”
“姑娘为何如此,那陆侧妃!”
“姑娘这一趟归家,倒是沉着大度了不少。”
萧惊雀起身握住卢嬷嬷与燕燕的双手,“我既然做了这庆王妃,就并非我一人荣辱,而是一府之荣辱,一族之荣辱,自然不能如少女时那般。”
何况……
“是。”
二人扶着她一路回了里屋,她抬头望着夜色中的凤凰木,朱红色的凤凰花犹如凤凰之羽,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艳丽。
萧惊雀望着铜镜中的女郎,眉眼间纵然带笑,却再也没有当初的稚气。
“嬷嬷,算算日子陆侧妃还有两个月方才产子。为何会如此匆忙?”
“姑娘不知,这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如此这般,若非是受了惊吓,或者碰撞,又或者情志所伤,皆是有可能。”
“王妃可是有所怀疑?”
萧惊雀换上月白色合欢花亵衣,发问道,“只是觉得她这般之人,又怎么会选一个这样的日子。”
“的确,陆侧妃心机颇深,她若是当真要早早生产,也该寻个殿下在的日子,也好让殿下好好心疼心疼她。”
“毕竟,女子的眼泪若是用得恰如其分,便是利器。”
“说不定,她就是暗暗恼怒殿下陪着姑娘回门,看似隐忍不发,实则心中嫉恨得很。”
“她若是当真如此,有的是法子留下殿下。且她平日里那般温顺,眼中却满是算计。决计不会因为此事而轻易为之。”
“姑娘怕是有所不知,他们都在猜,这侧妃腹中并非殿下……”
“燕燕!”
“你这样的话,且不说我听不得,往后更是不许在府中胡说!”
“姑娘所言不错,此事无论真假,殿下为了庆王府颜面决计不会轻饶了那些嚼舌根的!”
燕燕闻听此言,惊愕之余跪倒在地上,“燕燕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
“诺。”
卢嬷嬷见状思索片刻,突然说道,“姑娘与殿下离京之后,老奴也曾派人盯着侧妃的一举一动。”
“前几日皆是一切如常,直到有一日,侧妃娘娘说是寻宋司药有事。可老奴分明瞧着她们去了荷花池。”
“荷花池?”
“她一人去的?”
“还有翠翠,以及一个襁褓,老奴虽然并未听见啼哭声,却瞧着翠翠的神色,里头应该是小郎君。”
“她怕不是疯了!什么事让如此小的婴孩出门,还是在毒月中?”
正当几人暗暗思忖之时,外头传来了绿衣的说话声,“姑娘,陆侧妃出事了!”
萧惊雀与卢嬷嬷对视一眼,“该来的躲不掉。”
一行几人行至芳草轩门前,却瞧见宋司药正带着女使打算离开。
“宋司药!”
“王妃。”
“我听闻陆侧妃身子不妥,故而来寻司药,恐我方才让绿衣送去的养生粥……”
“哦?”
宋若藜在宫中多年,何等手段不曾见过,听闻此言,便细细询问了绿衣养生粥中的用料。
她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王妃不必担心,这些吃食并无不妥。”
一炷香之后,她们一行人便到了院中,远远便听见陆欣然的痛呼声,“殿下,欣然好疼!欣然好疼!”
“大夫呢?”
“司药呢?”
穆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萧惊雀却分明瞧见他只着了一件里衣。
她心中隐约也猜到了几分,却不想认同方才的猜测。
宋司药见状,拍了拍萧惊雀的双手,示意她安心。
“见过殿下。”
“见过殿下。”
穆泽方才痛饮了一大碗茶水,一下子好像熄灭了内心的火苗。
“雀儿”
萧惊雀默不作声,在外头寻了个软榻坐了下来,“这屋子里好香啊”
宋司药见状连忙上前为陆欣然诊脉,又喂了一颗药丸,“殿下不必忧心,侧妃并无大碍。”
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颗清心丸递给了穆泽,“殿下不如去院中散散火气。”
穆泽这才发现自己只着了身里衣,“此处交给王妃,本王很是安心。”
他不顾陆欣然的呼唤声,扭头离开了此处。
“陆侧妃,你尚在月内,偏要强行恩爱,所用暖情香中又含有大量的麝香,加之你本就惊惧不止,方才会血崩不止。”
“不是我!不是我!”
陆欣然癫狂般从床榻上爬下来,拽着宋司药的衣角,拼命解释道,“宋,宋司药,方才王妃派人送来了养生粥,定然是,定然是王妃容不得我!”
宋司药见状,将碗底里的残渣细细查探了个遍。
片刻之后,她方才开口,“陆侧妃,这粥里并无半点不妥。”
“倒是今日之事,本官定会如实禀告贵妃娘娘。”
陆欣然瘫坐在地上,讪笑不语,望着远去的人影。
谁会想到,玩鹰的被鹰啄了眼!
穆泽一路上细细思索着发生的一切,立刻就察觉出其中的猫腻。
只是兢惧不止,看来有些人小惩大诫是不能止步的。
“殿下。”
“今日你去传话,王妃可有说些什么?”
苏名这才将怀中的牛乳糕递给了穆泽,“王妃挂念殿下,特地让卑职将牛乳糕转赠殿下。”
穆泽望着桌案上的牛乳糕,心中竟然有一丝不舍。
若是当真要选,最能与本王相配的那个人并不在府中。
“惊雀送别殿下。”
“时辰还早,你且去睡会。”
穆泽捏了捏萧惊雀的手指,满脸柔情的样子像极了深爱娘子的相公。
“姑娘,天色尚早,不如我们……”
辰时三刻,萧惊雀清点着箱子里的回门礼,从上好的蜀锦到镶嵌珠宝的马鞭,每一样都是契合她的欢喜。
“这里头怎么会有一本孝经……”
“姑娘,时辰不早了。”
萧惊雀这才抬头望着卢嬷嬷,隐约中记起了什么。
“这蜀锦颇为精美,不如送给宋司药。”
“宋司药定然欢喜!”
“我却觉得宋司药更加欢喜医术,药材这一类。”
绿衣从箱子里找出了一盒合浦珍珠,“此物可用可戴,不如送此物如何?”
“也好。”
半个时辰之后,萧惊雀与宋司药端坐在凉亭之内,“宋司药,听闻这竹子浑身都是宝,不置可否是如此?”
“的确如此。”
“我在东周之时,曾听人提及,竹米一物颇为难得,有健胃润肺,养血益气。”
“王妃所言,甚是有理。”
萧惊雀突然跳了起来,“既如此,眼前便有竹林,我们何不去瞧瞧!”
“司药,我们与贵妃娘娘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宋若藜闻听此言,方才朝萧惊雀匆匆行礼,“王妃若是对竹米感兴趣,不如去寻寻,待若藜归来,我们再促膝长谈。”
“宋司药不必如此多礼。”
萧惊雀目送宋司药与身侧女使离开此处,这才朝绿衣燕燕使了个眼色。
她们一行四人,兵分四路,各自提了个竹筐,一股脑地潜入这茂密林中。
萧惊雀假意绕着竹林走了数步,却在行至芳草轩花廊之时,瞧见了下面的水流。
她不经意地触碰却进去了另一方天地,这里头竟然也有一片荷花池,且其中水佩风裳之貌,亦有水木清华之姿,可谓曲径通幽处。
“娘子,您瞧瞧今日的莲蓬多新嫩。”
“虽说鲜灵水嫩,却到底比不上我们如梦的脸蛋。”
“娘子又打趣如梦了。”
萧惊雀闻听此言,既熟悉又陌生,她一步步靠近那怪石嶙峋的假山。
“那我们今日做什么吃食好呢?”
“如梦!”
“前些日子做了糖莲子,莲子羹,莲子酥,莲子糕。”
“不如做甜碗儿吧。”
“甜碗儿?”
“用莲子配上各色瓜果煮熟,又冰镇,便可得之。”
“如梦!”
“如意姐……”
萧惊雀趴在假山石洞上,借着洞中光线窥探外头,却见石桌上头有一娘子模样打扮的,另有两个小丫头。
“你啊,整日里就是钻研这些吃食。”
“左右也无事,再说了,娘子可喜欢我研究吃食了呢!”
那名叫做如梦的小丫头,借机在那位娘子身侧撒娇。
“好了,你们两个那一日不斗嘴,我倒是要觉得稀奇了。”
这两个小丫头的性格倒是同郡主身前的灵雀冬青姑娘很是相似……
那娘子突然放下了手中卷轴,萧惊雀瞧见她的样貌惊恐不已。
那人竟然是……
“你们二人都去东厨吧。且让我安静片刻!”
“诺。”
萧惊雀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却瞧见那处孔洞外侧多了一双眼睛。
“里头的人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萧惊雀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假山中出来,她方才惊愕还未缓过来,却又如此真切地瞧见了那人!
陆安然哑然一笑,接着为她斟了杯茶,“喝一口吧。”
“好酸!”
“这是浆水。”
萧惊雀放下手中茶碗,猛然拽下陆安然手中书册,怒道,“你究竟是何人?你为何在此?此处又是各地!你与穆泽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不是懿德郡主!”
“庆王妃这么多的问题,我属实不知到底该先回答哪个。”
“你是陆安然?”
“是,我的确是陆安然,只是庆王殿下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冉安。”
“你如今,是穆泽哥哥的外室?”
陆安然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望着她。
“你当真是恬不知耻!竟然抛下光风霁月的齐王正妃,来做这见不得光的外室!”
陆安然仍旧望着她,只是眼中的淡漠瞬间变成了寒凉,犹如利箭刺入萧惊雀的眼中。
“庆王妃倒是与庆王殿下别无二致。”
陆安然啊,陆安然,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改变的人。
“你到底是为何而来?”
陆安然猛地靠近萧惊雀,双眼瞪着她,讥笑一声道,“若是我说,我是为你而来呢?”
“为我而来?”
萧惊雀不可置信地望着对面那人,眼中的怀疑似乎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我又有什么可让人图的?”
“王家女的皮影戏好看吗?”
“你怎么会知道!”
“可惜,我本以为你会是王家女,却不想你不过是张家妇。”
“张家妇又是何意?”
陆安然骤然起身,抬头望着花架上光秃秃的枝丫,“你既然问我,我总是要答的。”
若是细细瞧瞧,便会瞧见,那枝丫上头还有黑色的火灼之色。
“萧姑娘,你可知,临阳三绝?”
“曾经听穆泽哥哥,穆泽,说过。”
“那你可曾听过,一首童谣。”
“临阳三绝顶,鲥鱼当魁首,可叹它娇嫩,出水即可亡,多刺又伤人,偏生人人爱。可叹渔翁老,再无鲥鱼鲜。”
“这鲥鱼当真如此多刺,为何还有人趋之若鹜。”
“最初鲥鱼不过是临阳江上最寻常不过的鱼类。可是有人无意中吃到了这样的美味,从此鲥鱼之价水涨船高,渔翁见状更是日夜蹲守。”
“当鲥鱼价比黄金之时,一条鲥鱼不只是美味而已,更是权贵的象征。”
“除此之外,也有些人颇为得意于自己驯化鲥鱼的过程。”
“于他们而言,品尝一条多刺的鲥鱼,并不是填饱肚子,而是胜过旁人无数的谈资。”
“小小一条鲥鱼竟然背负了如此多之事。”
萧惊雀意味深长地说出来这句话,突然有一丝猜测在她脑海中闪现。
不,不会的。穆泽哥哥,他,他不会的。
“如今,萧姑娘心中也许已有了合适的答案。”
“即便眼下没有,往后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