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蒙着一层淡淡的晓光,晨雾未散。
宋秉筵一身锦袍,与宋秉宸并肩行在青石宫道之上。王妃韩煦蘅昨日方才诞下嫡子,他一夜大半守在王府,天刚破晓,便依礼制入宫面圣请安。
行至长舒宫旁,迎面恰好遇上宋秉谦。
宋秉谦远远望见二人,快步上前,敛衽躬身,恭恭敬敬行过请安之礼,眉眼间带着笑意:“见过兄长。听闻昨日端王府喜讯传来,王嫂顺利诞下嫡子,孤心中着实为兄长高兴,恭喜兄长了。”
宋秉筵神色平和,忙立即躬身作揖谢道:“臣见过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挂怀。”这句话实在惊了宋秉谦,虽是按礼制自己是君,而秉筵即使是他兄长,却是臣,但他不知在私底下宋秉筵离他竟如此之“远”。
宋秉宸立于一旁,也含笑颔首道:“宸儿听母亲说,这是一桩大喜事,王府上下,总算放下一桩心事。”话毕,宋秉筵亦笑了,侧身摸了摸他的头。
三人寒暄几句,便结伴同行,沿着悠长宫道,一同往翊熙宫而去。
晨间翊熙宫内,炉烟袅袅,皇帝正于宫内的御书房伏案批阅奏折,听闻内侍通传,抬了抬眼,放下手中朱笔。
宋秉筵、宋秉宸、宋秉谦三人依次入内,又在常侍郑进引领下进了御书房,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皇帝扫过三人后,便立即让他们起身,随后目光落在宋秉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道:“煦蘅和孩子如今还好么?”
宋秉筵垂首,语声沉稳有度:“回陛下,托陛下洪福,煦蘅与孩儿俱都平安无恙。昨日夜里,臣已经为小儿定下名讳。”
“唤作什么?”皇帝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宋秉筵垂手躬身,语声清晰道:
“名唤宋域铉,此名取自《周易》鼎卦,是‘鼎玉铉,大吉无不利’以及洪咨夔的《同孙子直和李参政东园韵十绝》中 的‘鼎欲大亨须玉铉’。”
皇帝微微眉梢一动,轻声重复:“玉铉?美玉之玉?”
宋秉筵从容叩首,答话条理分明:“回陛下。臣谨记陛下早先为臣之子定下的辈分,不敢有半分忘却。故自然是疆域之域,定名宋域铉。”
御书房内一时静了片刻。宋秉筵于是接着拱手说道:“陛下若觉得不妥,臣亦可改之。”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低声将名字默念两遍:“域铉……域以定疆,铉为重器,好名字。”听罢,宋秉筵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忙拱手道:“多谢陛下。”
宋秉谦站在后侧,闻言也顺势上前一步,再度拱手贺喜:“此名厚重端方,足见兄长的一片期许,公子域铉得此佳名,实乃福气。”
宋秉宸亦跟着出言附和:“四哥哥说的对!儿亦如此以为。”
皇帝看了秉宸一眼,乃淡淡一笑,后转头又看向宋秉筵,道:“筵哥儿,两月之后的重阳节,你到时让煦蘅抱着公子一起来罢,也让朕看看域铉。”
宋秉筵躬身道:“是。”
说罢,皇帝目光微微一转,转头望向立在下方的太子宋秉谦,语气带上几分家常的期许。
“四哥儿。”
宋秉谦听罢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应答:“臣在。”
皇帝望着他,缓缓开口:“你如今啊,尚且未曾迎娶太子妃。待重阳节一过,朕便即刻吩咐皇后,为你仔细择选一位合宜的太子妃。你也当早些成家,也好叫朕,早日抱上皇孙呐。”说罢皇帝便笑了笑。
可一会儿御书房内便安静下来。
宋秉筵垂在身侧的衣袖微动,安静立在原地,并未出声。宋秉宸抬头看了看宋秉筵后也敛了神色,默然垂首。
宋秉谦只觉得一股热浪冲上耳根,连忙深深伏身,叩首回话:“承蒙爹爹挂怀,臣谨记爹爹教诲。”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起来罢。婚姻大事关乎国本,此事啊,朕心中自有权衡。”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殿中几人身上。方才还在庆贺端王喜得嫡子,转瞬话题便落到太子的婚事、皇孙的期许之上。
宋秉谦起身后便垂手立在一旁,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绯色。
皇帝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语气闲散随意:“你们兄弟几人,素来和睦,这是朕最乐见的。秉筵刚添了孩儿,往后这东宫呐,也早日成家,皇室人丁兴旺,便是社稷之福。”
宋秉筵躬身应道:“陛下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正是风华之年,此番定下婚事,实乃是宗室美事。”
宋秉宸也跟着微微颔首,附和几句吉祥祝词。
宋秉谦脸上带着几分腼腆,拱手回话:“爹爹殷殷期许,臣心中明白,一切但凭爹爹与母亲安排便是。”
皇帝闻言十分舒心,笑了两声,便挥了挥手:“行了,清晨朝事繁多,你们也不必在此久留,各自退下吧。”
“臣等遵旨。”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依次退出翊熙宫。
走出翊熙宫门,晨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宫道两旁树木枝叶微动。
一路并肩往宫外走,宋秉谦脸上的拘谨已经散去,笑意温润,转头对着宋秉筵开口:“今日恭喜王兄喜得麟儿,还蒙陛下亲自点评名讳,真是一桩大喜事。改日孤定亲自去往端王府登门道贺。”
宋秉筵神色平和,淡淡含笑回应:“太子殿下有心,臣先行谢过。只是王妃刚生产,府中诸事纷乱,不敢劳烦殿下特意奔波。心意臣记下便是。”
宋秉宸走在身侧,安静听二人闲谈,偶尔搭上一两句闲话。
三人言笑晏晏,一派兄友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