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袍荣宠

晴光和煦，长街榆叶舒展。

宥华宫的一等宫女云和踏出宫门，一路辗转至端王府的僻静侧门，入内见了宋秉筵，垂首恭声回话：

“德妃娘娘遣奴婢过来传话，陛下已有意册立大王为储君，嘱您平日里多多留意宫中的传唤，早做筹谋。”

宋秉筵指尖微微一顿，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追问：“此话，当真是母亲的意思？”

“昨日陛下驾临宥华宫，特地问询娘娘对储位的意思，娘娘未曾有半分迟疑，径直举荐了大王。”

他眉眼间漾开几分动容，对着云和拱手：“辛苦姐姐奔走一趟。烦请回宫代为禀明母亲，秉筵感念她的苦心，定然不会辜负这番提携。”

云和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门外，内室悬挂的素色珠帘便被人轻轻撩开，韩煦蘅缓步走了出来，眉目沉静，一语点破其中关节：

“殿下觉得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宋秉筵闻言一怔，眉宇间那份欣喜稍稍敛去，停顿几分后方道：“我亦不知。”

韩煦蘅缓缓开口追问：“那……殿下以为此后该如何打算？”

这话戳中了他的难处，宋秉筵蹙起眉头，沉默片刻，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片刻之后，他定了心神，扬声朝外间吩咐：“魏合益！备好车马，孤要亲自登门去孙先生府中。”

孙劭之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沿，抬眼看向面前的宋秉筵，徐徐开口：“大王可曾找郑常侍问过？”“还不曾，恐是这种事，他虽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是不好回的。”秉筵无奈地摇摇头，道。

孙劭之起身躬身一揖，神色郑重地说道：“大王且先在府中静候，朝中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臣自会第一时间禀报。”

宋秉筵望着他，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有劳先生费心。如今局势不明，贸然行动确实容易授人以柄，我且听先生安排。”

一炷香过后，宋秉筵方回端王府。

马车刚停稳在端王府正门前，韩煦蘅便快步迎了上来，待宋秉筵走下马车，方连忙凑近他身前，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可算回来了，方才郑常侍派人送来一套亲王蟒袍。”

宋秉筵踩落台阶的脚步猛地一顿，眸色微凝，低声问道：

“郑常侍人在何处？可有留下什么话？”

“内侍只是奉命送物，传了一句陛下旨意，令殿下明日上朝时务必穿上。”韩煦蘅抬眼看向他，道。

韩煦蘅紧随宋秉筵身侧，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与试探：

“莫非……陛下当真有意立大王为太子？”

宋秉筵驻足，目光落在殿中整齐陈列的亲王蟒袍上，唇角微扬，心中百感交集，缓缓开口：

“看来母亲说的是真的了。”

他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衣料上绣制的蟒纹，神色却并未全然欣喜，眼底藏着一丝深思：

“只是这且只是亲王蟒袍，并未有逾矩之举。”

“大王的意思是……”

“上次穿蟒袍，似已是辅助废太子监国那会儿了。”

一想起废太子宋秉槐，宋秉筵心中便生出几分怅然，世事无常，他暗自揣度，不知秉槐眼下境况如何。

韩煦蘅见他神色黯然，轻声劝慰：

“殿下不必太过怅怀。昔日废太子宋秉槐，现下依旧保有宜章郡王爵位，况且当年平定吴地叛乱，他立有大功，朝廷自有供养，日子想来不会窘迫。”

“但愿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