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激慈闱

宁昱台居高临苑，天光澄澈地漫过朱红廊柱，琉璃瓦反射着暖融融的日光，檐角铜铃静垂，并无半分阴翳沉闷。

微风轻拂，远处宫墙错落，晴空万里无云，整片台榭敞亮开阔，明明是一派晴好明媚景致，殿内的气氛却凝滞紧绷，与外头的明朗格格不入。

待周遭风声稍歇，宋秉筵听完容妃一番说辞，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拱手，神色坚定地出言回绝。

“恕臣不能依从。”“为何？本宫会待你更好，于亲子无异。”容妃依旧不依不饶。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底不见丝毫退让，“德妃虽并非秉筵生母，却也相依为命过一段时日，德妃娘娘待臣若亲子，秉筵早已视德妃娘娘为生母，眼下是非常时期，臣怎能因一己之私而弃德妃娘娘于不顾呢？您的这般要求，臣断然无法答应。”

“可德妃……已然有了秉宸了！端王，你可要想好了，本宫这可是为你好！现下是非常时期，这朝廷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去巴结德妃，又有多少人因为公子秉宸是陛下亲子而力挺其为太子，你到此时还执迷不悟，你以为德妃真会为了你而舍弃公子秉宸么？你错了，德妃她最自私了！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扶她儿子上位，而你，只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她借你上位，再借你手里的权利为她儿子精心谋划……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我与母亲母子情深，还请容妃慎言。”秉筵一脸严肃，作揖道。

“在你回答本宫之前，本宫劝你三思而后行。”容妃此时显然没有耐心了。

“难道容妃想让臣认您为母，便没有一分私心么？”秉筵义正言辞，质疑她道。

容妃望着他执拗的模样，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我如今不逼你，只告诉你一件事，陛下因为有很多朝臣暗自巴结德妃，已经对其心生嫌隙了，若你愿做本宫的儿子，本宫也愿不顾一切为你谋得储君之位！”

容妃见秉筵仍旧无动于衷，只好甩袖出去，道：“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容妃的仪仗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檐外依旧是朗朗晴日，宁昱台满台春光，落在宋秉筵身上，却半分暖意也无。

他独自立在廊下，肩头微微松弛下来，方才强撑的锐气尽数散去，眉宇间裹着浓重的无奈。方才的一席话反反复复盘旋在心头，他反复斟酌，难辨这番说辞究竟是容妃一己之言，还是圣上真正的安排。

几番沉吟思索，心中的疑团依旧没有头绪。宋秉筵不再停留，整理了一番衣袍，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宜嘉台的方向走去。

踏入宜嘉台时，殿中熏香清淡柔和，窗棂敞开，暖阳倾泻满室。顷刻之间就有婢女端了茶来：“殿下，这是普洱茶。”宋秉筵接过之后，便把方才在宁昱台与容妃交谈的始末，一一向坐在身旁的韩煦蘅讲述。

听完整件事，韩煦蘅眉眼沉静，轻轻颔首，十分认可他方才回绝的举动。

她柔声开口言道：“大王这般抉择并无半分差错。昔日德妃悉心照料你，恩情深重，倘若就此将她舍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那样反倒成了不忠不义之人。若是这般选择，德妃心中定然会很失望的。”

宋秉筵望着王妃通透温和的模样，心中郁结稍稍舒展，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几分烦忧。

宥华宫。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德妃耳中，她听罢当即怒火中烧，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茶水晃出大半。

她满脸愤懑，口中低声斥责：“容妃心思歹毒，存心挑拨本宫与宋秉筵之间的母子情分，妄图硬生生拆分我二人。”殿内一众宫人垂首屏息。“娘娘说的是，亏您之前还救过她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忘本了。”云和也为德妃感到气愤。

“秉筵如何说的？”

“大王拒绝了。”

“本宫便料想秉筵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断然不会答应那小贱人的。”

“奴婢听说大王还说呢，说容妃这般逼迫，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秉筵是个识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