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池芙蕖开得如云叠霞,碧叶铺了半座园子。
一身织金暗纹锦缎小袍的稚童足上缀着银铃,发髻束着赤金小冠,满身珠玉叮当作响,手里死死攥着一卷风筝线轴,踩着青石板跑得飞快。彩蝶风筝挣着长线飘在半空,他笑得眉眼弯弯,脚步蹦跳,裙裾扫过道边盛放的荷花。
身后一众青衣奴仆呼啦啦跟着狂奔,衣袂翻飞,不敢离得太远又怕冲撞了小公子。领头的管事仆役快步追赶,扬声急唤,声音穿透满园荷风:“公子,您慢点儿!当心脚下湿滑!”
芙风卷着荷香漫过雕花月洞门,一道清隽身影缓步立在廊下。
来人已是弱冠之年,月白暗绣云纹广袖锦袍垂落玉色腰封,腰间悬一块温润羊脂玉佩,墨发以墨玉冠束得齐整,眉眼清润温和,一身华服贵气内敛,不似那孩童那般张扬耀眼。
他并未出声阻拦,只静立在池边垂柳旁,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疯跑的稚童身上,指尖轻捻着袖角,看着满园追跑的仆役,眼底藏着几分浅淡笑意,就这般静静望着,未曾上前惊扰。
未过许久,偶一名蓝衣侍官急匆匆地赶来,给这位以及弱冠之年的公子行了礼,随即又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只见他脸上无色,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秉宸!”
“筵哥哥?”
“别玩了,该去给爹爹昏定了!”
一众侍臣都注意到了他,纷纷皆跪下道:“给端王殿下请安。”随后便见那位名唤秉宸的小公子跑了过来,道:“筵哥哥。”立马便又作揖行了礼。“行了,别拘这些虚礼了,快去更衣罢,瞧你玩得这一身。”说罢,便示意跟着小公子这些侍从带他下去更衣。
翊熙宫。
“臣,宋秉筵,恭请陛下圣躬金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宋秉筵撩袍跪倒,道。一旁的那位小公子也立刻跪下:“宸儿给爹爹请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朕安。”皇帝答道,脸上亦挂着笑意。
“谢陛下。”底下跪着的二位齐声答道,随即便起了身,候在了一旁。
“秉宸,这几日朕给你拿去的字帖,你可认真看了练了?”皇帝关切地问道。“是。”宋秉宸答道,“爹爹可要阅览一番?臣这就派人拿去。”“嗯~。”皇帝微微颔首。不一会儿,就有侍臣送来了几幅公子秉宸的字。
“不错,的确越发长进了。”皇帝点点点,微笑道,“秉筵,你教的很好。”“陛下过誉了,臣只是起引导作用,归功还是宸儿自己肯用心。”
听罢,皇帝略微点点头,后又看了看秉筵。
“秉宸,你先下去罢。爹爹有话要同你大哥说。”
“是。”
说着,宋秉宸便行礼告退。
“听闻煦蘅有身孕了?”
“是,太医告诉臣已一月有余。”
“好啊,真是好啊,朕要抱孙子了,想必皇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皇帝有些激动。
“臣前来,除了昏定以外,便是要前来告知陛下这桩喜事的。”
殿外阶下。
“干爹,你说如今这端王妃有了身孕,也就意味着端王马上就要有了子嗣,皇帝会不会因此便立端王为太子?”一小侍臣轻声问道。“端王虽有了子嗣,可终究不是陛下亲生,恐怕在陛下心里,终究是有道坎儿,过不去呀。”皇帝身边的侍官郑进叹道。“那干爹的意思是说咱们这位陛下,有意立公子秉宸为太子?”小侍臣小声问道。“说不准啊,公子秉宸虽不是皇后所生,却是皇上亲生,只怕皇上更看重的,还是骨血二字啊。”郑进道。
“可皇上在朝中如此器重端王,不仅予他兵权,还让他做京都府尹,又怎会放下有才干的端王不立,而立毫无根基的公子秉宸呢?”
“血浓于水,咱们这位端王的处境啊,怕是难喽。”
说罢,郑进将手背在后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