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向资本妥协了。
对于我来说,回一次国和出一次国的费用很贵。
“你的家乡在哪?”
“有兄弟姐妹吗?”
“我去需要准备什么?”
“中国的春节是不是要包饺子?”
一堆问题像坏了的水龙头纸都止不住一般从里克嘴里问出,都是些有的没的。真的好吵,我没有回答他,告诉他去了就知道才消停一会儿。十二小时的飞机,两小时的高铁和一小时的大巴。吐得昏天地暗的我才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但我妈一直在等我。妈对外国人可稀奇了,对着里克一通看好一通夸,有时用粤语,有时用普通话,夸得他脸好一阵红。我一边吃饭一边乐呵呵的看,我妈跟逗小狗似的。
家里没有客房,里克就和我一起睡,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都是这样。他似乎很兴奋,躺在我的身侧很不安分,一会儿摸一下我的手,一会儿又抱了一下我的腰。我非常不耐烦,就猛然拍开了他手。
“你再动来动去,就去地板睡。”
说着顺带还轻轻踹了他一下,他摇头脸色有点难看。
“林,你家是不是有猫?”
“……”
一只小橘猫,我妈莫名地非常喜欢,我是独生子,自我上大学以后,它就成家里的第二个我。他有自己的小窝,但总喜欢睡我的床。
我给猫顺毛笑的有些发疼,我可真没想到他怕猫。
“不,我可不怕的,只是它那黄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那是因为你占了它的位置,哈哈哈……”
我还在笑,他似乎有点闹别扭了,躺下就一直抱着我,让我说什么也不管用,无奈大早上他明显消气了又跟我傻乐。
我是广东的骑着个小电车带里克到镇子上吃个早饭。我非常讨厌意式的早餐,那是我胃病的来因。
镇子上很多人对外国人都很稀奇,多数也多看两眼,他很不自在的拉着我的手臂轻轻拽着。
“林,我们买什么?”“林,我们买什么?”
“年货。”
“不吃饺子吗?”
“我们这不吃饺子,吃鸡。”
里克一个劲地问,在他学习中文课文里学的都是北京春节,那是北方的过年方式,南方要不同。我给他科普了一下,结果发现他没有完全在听。
“你小子不听我说话,是吧?”
我轻拍了他的肩,有些生气的说。
里克笑了,边喊着我哥边哄我。算在我心情好,只当是逗他开个玩笑的小把戏。
过年是要挑对联的,我得挑两副,一副贴在我妈的店里,一副贴在家里。
临近新年,对联店生意红火,我掺和在人群中自顾自的看起来。挑了还挺久的,买完出来就见里克站在店门口外,见到我有些兴奋的小跑过来。
“你干嘛去了?一直等我?”
我笑着打趣他。
“今天早上注意到的,我给你买的花就一直等你。”
他脸微红,还把花递到了我眼前。
“好看,我想过画这样的你,但怎么也不成。”他有点遗憾的说我接过了他递给我的那束花,问他为什么画不成?
“在但丁的坎佐尼诗歌里,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爱在我脑中徘徊,令我思绪万千。”
他看着我温柔的说眼中流露着爱意。这爱意让我有点心乱如麻。
“走吧,回家了,好累呀……”
我说着不遵循本心的话,难过的一直是自己,我们之间就像有一条沟河,沟河中清澈的水是他清澈的爱日积月累所汇合的。明明就是跨一步的距离,我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始终不敢靠近。
在临近春节里,我们多数喜欢待在菜地和我妈的饭馆里帮忙,里克是一家意大利农场主的儿子,除了种植之外,其他的农活做起来倒还是得心应手。
去年的圣诞节他不愿我孤单,怕我又会胡思乱想。一样是用资本的手段让我跟着他一块去了里克的家那时候没有下雪,但下了雨到他家的第二天就不幸发烧了。不明白里克为什么总在我身边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哭,我讨厌他,这样一点也不吉利……
病了两天,第三天就走了,什么也没有玩到只见过里克挤奶场挤牛奶。有机械,但亲手挤是自己喝的,倒也是一种农家风范。当时我笑了里克,笑他怎么挤牛奶就是不到桶里一点技术也没有
我笑得差点岔了气,带着咳嗽咳的肺都在震一样。他生气了,脱了手套就抱我回了房间,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我下床了。
“林,快看,这是一颗菜。”
我撇了里克手上的东西一眼,那是个杂草,他拿到我手边兴奋的像个孩子。
“这是颗杂草,你还拔了它。”
我一边弯腰摘菜,一边笑他。里克有点失落,把那颗草丢到了一边,静静的看着我动作。
“林,你懂的好多以后养我吧。”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我痴笑的说,我愣了一下。
“臭小子,说什么呢?”我恼羞成怒地把菜篮子递给他,自顾自的走去,里克跟在我身后问我答不答应,又拉着我的手,我被问的不耐烦了,只好随便应了两声,把手抽了回来就开始看手机。但我的心思一直不在手机上,而是被他亲过尚有余温的手。
除夕跨年夜总是要放烟花的,十二点一到村里村外都是烟花爆竹的轰鸣。我睡不着,搬了个小椅子到顶楼,看别人家放烟花,看着看着心思就飞远了,毫不知他何时也搬了椅子过来。他搂过我的肩,我吓了一跳才回过神。
“真的是你怎么走路没有声啊?”
我生气的责怪,顺带推开了他,与他保持距离。
“怎么会?我还还了林,是林没理我,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总不在意我?”
里克委屈极了,跟我争辩。我愣住了,现在想来,我貌似总在无事做的时候发呆,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就忘得一干二净。我意识到了是我的错,向他道了歉,又继续看着在空中如花般绽开的烟花。我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地欣赏这满天烟花。过了一会儿,里克轻轻拉着我的手。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不要不理我。”
语气略带哀求。我叹了口气,感觉他心思太细了。
“我没生气,肩膀借我靠靠。”
里克有些惊喜又意外,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一下。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听着他那失了方寸的心跳,渐渐的有了睡意。
大年初一的早晨是格外热闹的,到楼下就看见我妈周身都是小孩,有说有笑的问要红包,吵吵闹闹的。
我也过去凑了个热闹,得了二十块钱。那群小孩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人都迷糊了。
“哥,我也要红包。”
里克从我身后环抱住我,开玩笑似的说。
我刚送走那群小孩。心情很愉快,从口袋里掏了一张五元人民币给他。
“五块钱够你花了。”
我笑着说的,他看着我笑也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二十块钱。我不理解,问他为什么给我二十块钱?
“因为五二零,我爱你,网上看到的,是不是很有中文意思……”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