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仓库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残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伴随着阵阵通风不好导致的腐臭味,恶心得让人一秒都待不下去。
可以感觉到身上的伤应该被简单处理过,不然吸了那么多烟尘人早就没了,但是也就是没死的程度——身上大大小小的划痕和擦伤都是自然结痂,浑身散架一般的疼;右手不知道是折了还是脱臼,动弹不得;鼻腔、咽喉、肺部一呼吸就疼得冷汗直流,忍不住咳嗽出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对方不惜炸毁一栋楼、得罪各方势力也要带他走,是为了什么?赎金还是……报仇!
当魏海还在细数自己可能有那些仇人时,门开了。来人戴着白色的鬼脸面具,裹着黑斗篷,让他根本无从辨认来者身份。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吗?”是通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连性别都无法区分。
魏海忍着剧痛站起身与面具人平视,强撑着叫嚣道:“一只藏起来的老鼠也配和我说话?!”
“看来魏公子还没搞清楚状况。”
说完,一脚踹在魏海的胸口处,冷眼看他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貌似并没有什么报仇的快意。
“在这里,你可不是众星捧月的少爷。于我而言,你就是个死人。”
“那你杀了我啊!哈哈,你不敢!”魏海摆烂一般倒在地上,话里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你们还有求于我,是不是?!”随后放声大笑,没笑几声就开始剧烈的咳嗽,一次比一次狠,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最后吐出一大口血,昏了过去。
面具之下,魏澜半阖着眸子,平淡地旁观他亲爱的弟弟发疯——狼狈至极,毫无形象可言地倒在血污之中,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光鲜亮丽。他讥笑一声后转身离去,甚至不忘跟看守的人交待一句,“找人看看,别死了。”
魏澜从仓库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司马懿的住所——一栋位于郊区的四层别墅。
环境静谧,少有人烟,好几百平的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各色的花草树木相映成趣。很适合养病,自留下来的第一天起他就住在这儿了。
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魏澜此时的状态很糟糕,他闯进主卧,手忙脚乱地翻出好几个纯英文标注的药瓶,哆嗦着倒进手心,也不管用量是否超标就囫囵塞进嘴里。人瘫倒在床边,感受苦涩在口腔里炸开,难受得想吐,也无暇收拾散落在身边的鬼脸面具和黑斗篷,即使它们隐隐散发出的血腥味让人更加难受。
这时,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手边,他接过一饮而尽——水里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让人厌恶的血腥味也被拿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者身上透出的香水味——“Rain Essence”。香水是喷在衣柜里的,所有服饰都是含香的。
下雨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司马懿替他擦了擦唇瓣,拿过空了的玻璃杯顺手放在床头柜上,一下一下轻拍少年单薄的背,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陪伴。
良久,魏澜从强烈的情绪中稍稍抽神,道:“我见到他了,他还是那么讨厌。”
“杀了。”
“不,还有用。”魏澜愣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可能把他的肋骨踹断了,不知道有没有事。”
“没事,死不了。”
司马懿显然不关心魏海的死活,起身将魏澜打横抱起进了浴室,还贴心地将浴池的水调到适宜的温度,又放进一颗浴盐球,放低嗓音道:“什么都别想,安心泡一会。我就在书房处理文件,想见我了随时可以过来。”
魏澜坐在浴池边的软凳上,呆呆望着司马懿为他忙碌,心脏慢慢回温,也不知道是不是浴室的水汽氤氲,让他的判断出了些问题,从而有失偏颇。
他感觉一个人坐了很久,脑子却是空荡荡的,然后突然惊醒,才开始磨磨蹭蹭地脱衣、下水。
幸亏浴池装了恒温系统,哪怕时间已逝,水温依旧宜人。
温暖的水没过了魏澜清晰的锁骨,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令人眷恋,又像暗藏的洋流波涛汹涌,让人不敢靠近。
简单收拾过后,魏澜直接盖上被子睡着了,本来吃了药就犯困,别说还泡了半天温水,更是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在远离繁华的地方,夜晚同样有着它的纯粹与美丽。漆黑的天空布满繁星,像一颗颗闪烁的钻石洒落在无尽的黑暗中。一轮明月悬挂在天际,淡淡的光晕为这片黑夜增添了一抹安详与诗意。此刻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沉浸在这宁静的夜晚。
等到司马懿从成堆的文件里脱离出来,才猛然发觉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因为那场恐怖袭击,需要处理的事情变得异常“丰富多彩”。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靠着椅背闭眼休息了一会,起身下楼。
家里是有电梯的,但是司马懿钟爱于旋转楼梯。进口天然雪花白大理石踏步,灰茶色的水晶扶手,低调且奢华。倒不是因为设计了不用而可惜,只是单纯地享受——结束了一天的疲劳之后身处一片纯洁之境,这种像是偷来的片刻宁静最是吸引人。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叫夫人下楼用餐吗?”阿姨将餐食从保温柜里一一端出,整齐地摆在餐桌上。
“不用了秋姨,麻烦您把饭菜拿到三楼的小餐厅,我去叫他。”他转身又上了楼。
秋姨推出餐车,收拾好菜品后按下电梯。她已经在这家工作了将近二十年,打心眼里心疼这个从小孤身一人的男孩,周身散发着被无数次伤害、背叛所带来的冷漠与疏离,生在大家族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揠苗助长。
他对她虽然没那么戒备但也只是客气,原本以为夫人的到来能治愈那些陈年旧伤,虽然俩人看起来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但是她每天都在家里,点点滴滴能感觉到这份感情里没有爱。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是一如既往的暗无天日。总感觉这人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又可能是生病的缘故,浑身透露着泡沫般的脆弱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阳光下,只刹那花火。
没等司马懿出声,魏澜就兀自坐了起来,他的睡眠一向很浅,门开的瞬间就被惊醒了。
“很晚了?”刚睡醒的嗓音有点黏糊,软糯糯的,不似对外人的清冷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
“八点,”司马懿从床头柜的一层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黑色礼品盒,没有logo,很随意地递到魏澜的手上,“看看?”
灯带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很好地照顾了他的眼睛。盒子是木制的,手感不错,想来也是不便宜的。拨开银扣,丝绒布上躺着一对耳钉——拍卖会上的那一对。
“楼都被炸了,你是怎么搞到的?”魏澜眉眼弯弯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语气里满是惊喜。
“那拍卖行是我家的,反正拍卖录入系统,楼炸了只是纸质档案没了而已,钱可是一分没少。”
“那楼是你家的?”
“嗯。”轻描淡写得好像损失不是他的钱一样。
这下罕见地让魏澜沉默良久,嘴唇张开又合拢,最后艰难开口道:“对不起。”
“嗯?无所谓。”司马懿也是真的不在意,家族产业罢了,炸了一栋楼那些老古董也不敢说什么,家大业大的,不会为了一栋楼来招惹他。“戴上看看。”
“一人一只吧,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和懿哥在一起啦!”
司马懿平淡地看着魏澜,朦胧的光线里,笑容如同春天里的繁花,但表面上的鲜艳并不能掩盖内心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