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自由03

山本高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绕过神川久井，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然后才开口：“心理是脑的机能，脑是心理的器官。研究表明，人脑结构极其复杂，拥有近一千亿个神经元，神经元之间通过电突触和化学突触形成上万亿级的神经元连接。人脑这样一块重一千四百克左右的物质，到底如何工作才产生了人的意识？能够回答这样的问题，就能够解决人类的大脑如何影响

人类的决策——也就是人性的表现点的问题。”

是吗？神川久井翻开了目录，沉默了几秒，才指着上面的“自杀风险的应对”望向山本高彦。“你明知道我追求什么的，对吗？”“你追求的到底是死亡还是自由？”“死亡即自由。”“你的这种想法是不成熟的，你明明也知道绝对自由不存在，不是吗？”不成熟？神川久井突然累了。“只允许你追求人性，不允许我追求自由？”“死亡不是自由。”山本高彦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这次，神川久井沉默了很久。他低头抚摸着目录上“自杀的风险应对”的字样，久到山本高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之后才低声说道：“你以前不会管这些的。高彦，你变了。”而后他望向山本高彦，看着那似乎能包容一切的黑色瞳孔，轻轻地说：“死亡是最后的自由了，当一切世俗的枷锁脱落，灵魂也就不再为躯壳所困，在那场永恒的静默里，我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嗓音和缓，声调如歌。但山本高彦嗤笑了一声：“又开始你的传销了？”这话说得很粗鲁，一点儿也不像山本高彦原本彬彬有礼的斯文的模样了。这让神川久井诧异不已。与此同时，神明用散漫的语调重复了自己曾经的那句：“你选择自由，还是选择这个医生？”神川久井沉默了，这真的只是高彦的一时兴起吗？真的不是祂为了妨碍自己才改变了高彦的想法吗？神川久井承认自己有些疑心，但还没接着深想下去，神明便回复他了：“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那种能力。”

真的没有吗？神川久井抚摸着书脊。是他把人类想象得太脆弱了。著名的《Science》杂志在其创立一百二十五周年之际，提出了一百二十五个全球尚未解决的科学难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意识的生物学基础是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弄清“意识的起源及本质”。可正如身为医者的山本高彦所言，“人脑结构极其复杂”，人产生的意识终究是人脑所反映的，人脑……可信吗？死亡……既可以是自由，又是牢笼吗？似乎是可以的……

神川久井有些纠结。死亡是人生的最后一道门。推开它，意识便从躯壳的牢笼中逸出——那具终将腐朽的皮囊，再不能以饥饿、疼痛与衰老捆绑着人类。人将是自由的，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这门也朝里锁着。让人再也回不到那具温热的身体里，再也触不到风、闻不到雨、握不住任何人的手。自由，原来也是一种永远的缺席。死亡是解开的镣铐，也是合上的眼睛。它给了人以无限，却拿走了人所本来有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