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宠物店,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温度正好。
“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回去?”顾清川看着谢惊帆手里那两个沉重的大袋子,问道。
谢惊帆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确实不轻。
他想了想,说:“我家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要不你帮我拿一段?到我家楼下就行。”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是在请她去家里,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微微发红。
顾清川看了看自己手里相对轻一些的袋子,又看了看谢惊帆手里那两袋沉重的猫粮和猫砂,点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周末午后热闹的街道上。
阳光暖洋洋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家猫几岁了?”顾清川问。
“三岁半。”谢惊帆说,“我从它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养的。那时候特别小一只,现在长得比有些狗还大。”
“我记得……缅因猫是大型猫种,成年体重可达十公斤以上。”顾清川回忆着看过的资料,“性格温和,但需要足够的活动空间。”
“诈骗,简直是诈骗!它性格一点都不温和。”谢惊帆吐槽,“特别高冷,平时不理人,饿了才过来蹭你。还喜欢把桌子上的东西推下去,就为了听个响。”
顾清川听着,嘴角微微弯起:“听起来很有个性。”
“就是被惯坏了。”谢惊帆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是纵容。
走着走着,顾清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去你家是不是不太好,你家人……”
谢惊帆沉默了几秒,才说:“没事,家里就我和猫。我爸常年在出差,我妈……不住这边。”
他说得很简单,但顾清川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哦。”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之前说,猫叫‘老板’?”顾清川换了个话题。
“嗯。因为它总是摆出一副‘我是你老板’的架势。”谢惊帆说起猫,语气轻松起来,“叫它名字爱答不理,吃饭挑三拣四,睡觉还要占我的床。”
顾清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惊帆侧过头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顾清川真正笑出声。
不是那种几不可察的嘴角微弯,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气音的笑声。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微微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
他以前都没注意到她还有梨涡。
他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到了。”谢惊帆在一栋看起来挺新的高层公寓楼前停下。
顾清川抬头看了看。
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和她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完全不同。
两人走进大堂,乘电梯上楼。
谢惊帆家住十六层。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低微嗡鸣。
顾清川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谢惊帆的身影,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叮”的一声,十六楼到了。
谢惊帆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顾清川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点不满的“喵呜”。
然后,她看到了“老板”。
那确实是一只很大的猫。
体型健硕,毛很长,灰白相间的毛色油光水滑,脖子上有一圈像狮子鬃毛似的长毛。
它正端坐在玄关的鞋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朕等你很久了”的审视。
顾清川站在门口,和猫对视了几秒。
“进来吧。”谢惊帆侧身让她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地上,“‘老板’,有客人。”
猫从鞋柜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谢惊帆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抬起眼,继续打量顾清川。
顾清川小心地走进来,把东西放下。
她蹲下身,试着朝猫伸出手:“你好。”
猫闻了闻她的指尖,然后转开了头,迈着高傲的步子走开了。
谢惊帆笑了:“它就这样,对陌生人高冷。熟悉了就好了。”
顾清川点点头,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谢惊帆的家。
是很典型的现代公寓装修,简洁,干净,但没什么生活气息。
客厅很大,家具很少,显得有点空。
阳台上摆着个很大的猫爬架,旁边是猫砂盆和食盆水盆。
“随便坐。”谢惊帆说着,拎着猫粮走向厨房,“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
顾清川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是深灰色的,上面铺着条浅灰色的毯子,毯子上沾着不少猫毛。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它跳上沙发另一端,离顾清川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始舔毛。
动作优雅从容,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顾清川安静地看着它。
猫的舌头上有细小的倒刺,舔毛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猫身上,给它长长的毛发镀了层金边。
她忽然觉得,这只猫的气质有点眼熟。
高傲,独立,表面冷漠但偶尔会流露出一点依赖,还有那种“全世界都得围着我转”的气场。
她看向厨房方向。
谢惊帆正在整理买回来的东西,背影挺拔,动作利落。
这不就是一开始的谢某吗。
顾清川想到刚转来时谢惊帆不可一世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笑什么?”谢惊帆拿着两瓶水走出来,正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顾清川接过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猫,挺像你的。”
谢惊帆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沙发上一脸“关我屁事”表情舔毛的“老板”,也笑了:“那是,跟我一样帅。”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顾清川中间隔着一只猫。
“老板”抬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舔毛。
“要摸摸看吗?”谢惊帆问,“它现在心情好像还不错。”
“可以吗?”
“试试。”
顾清川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后背。
毛很长,很软,手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老板”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像是咕噜的声音。
“它在呼噜。”谢惊帆解释,“猫舒服的时候会这样。”
顾清川点点头,继续轻轻地摸着。
猫的体温比人类稍高,透过厚厚的毛发传递到掌心,暖暖的。
“它喜欢你。”谢惊帆看着猫微微眯起的眼睛,有点惊讶,“它对陌生人很少这么快放松警惕。”
顾清川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摸着猫。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谢惊帆看着她垂眸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给她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今天穿的薄荷绿针织衫在光线下看起来很清新,和她平时那种冷淡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猫呼噜呼噜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时间在阳光和猫毛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似乎被摸够了,它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食盆。
显然是在暗示该开饭了。
谢惊帆笑起来:“这家伙,一点不客气。”
他起身去给猫准备晚餐。
顾清川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操作。
谢惊帆的动作很熟练:倒猫粮,加冻干,拌猫条,最后还撒了点顾清川今天选的猫薄荷小鱼里的猫薄荷碎屑。
“吃饭了,‘老板’。”
他把食盆放在地上。
猫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才矜持地开始吃。
吃几口,抬头看看谢惊帆,再看看顾清川,眼神里仿佛写着“味道尚可,准你们继续伺候”。
顾清川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它真的很像你。”
“哪里像了?”谢惊帆挑眉。
顾清川说得很直接:“明明需要,却要摆出一副‘是你们非要给我的’的样子。”
谢惊帆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耳根发热:“……我哪有。”
顾清川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没再说话,但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猫吃完饭,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然后走到谢惊帆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算是表达感谢。
接着,它走到顾清川今天买的那些玩具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带铃铛的毛线球。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猫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用爪子推了推毛线球,球滚了几圈,铃铛又响了。
随后,“老板”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它高冷猫设的动作。
它扑向了那个毛线球,抱着又啃又踢,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谢惊帆看得目瞪口呆:“……它从来不对玩具这么热情。”
顾清川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大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看来它喜欢这个礼物。”
“老板”玩了一会儿毛线球,又对猫薄荷小鱼产生了兴趣。
它抱着小鱼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整只猫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谢惊帆看着自家猫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又看看旁边眼中含笑的顾清川,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阳光渐渐西斜,把客厅染成温暖的金色。
顾清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我该回去了。”她说。
谢惊帆心里闪过一丝不舍,但没表现出来:“我送你。”
“不用,我记得路。”顾清川说,“而且你还要收拾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地上还没完全整理好的宠物用品。
谢惊帆也没坚持:“那……路上小心。”
“嗯。”顾清川点点头,走到玄关换鞋。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它坐在玄关地上,仰头看着顾清川,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些审视,多了点好奇。
顾清川蹲下身,摸了摸猫的脑袋:“再见,‘老板’。”
猫“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谢惊帆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顾清川站起身,打开门。
“顾清川。”谢惊帆叫住她。
她回头。
“今天……”谢惊帆顿了顿,“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还帮我选东西,陪‘老板’玩。”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
顾清川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客气。我也很开心。”
她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谢惊帆站在玄关,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到“老板”正用爪子扒拉着那个猫薄荷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他蹲下身,揉了揉猫的脑袋。
“你也喜欢她,对吧?”他低声说。
猫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明明是你看上人家了”。
谢惊帆笑了,把猫抱起来。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挣扎。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顾清川纤细的身影走出公寓楼,融入了傍晚街头的行人中。
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谢惊帆抱着猫,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老板”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阳光留下的温暖还未散去。
那些新买的玩具散落在地上,猫粮的袋子敞开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猫薄荷香气。
一切都很平常。
但谢惊帆觉得,这个普通的周六下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