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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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
赫尔的天气向来变化无常,风雪夹杂寒雨,揉在傍晚的冷风里,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意。
这里的小酒馆素来富有情调,暖色的灯光,妥帖的装潢,小提琴曲悠扬。
此刻驻唱歌手登台,江杨仔细听了听,似乎是金车厘子的《fifty-year spun》,主唱慵懒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伴着这冬日,悠漫,缱绻。
下午见过了林亦扬,事情的发展走向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一时静不下心来,故而找了这么个地方,乐得清静,难得清闲。
此刻的他已经由着一杯酒呆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近一个小时了,只透过茶色落地窗看着街上行人来往,脚步匆匆。
脑海中止不住闪过林亦扬的样子,回忆起不久前的对话,师兄弟见面,感情如旧,却是蒙着一层灰的样子。
他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傲骨折了一地,全化成如今的沉稳,想起那句“恭喜你,事业有成”,自己的心中仍是溢满酸涩,他撑起了东新城,如今偌大的院子里却少了林亦扬的影子。
不过那小子似乎逢春了,想到这江杨不禁轻笑出声,摇摇头拿起酒杯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抬眼不远处,一小群人的嘈杂声响渐起与这酒馆里静谧的气氛颇有违和感。
两个西方人围着一个小姑娘说着什么,看样子喝了不少酒,那小姑娘害怕想躲,两个男人似乎不依不饶伸手要拽那个女孩。
江杨皱了皱眉,看上去那个女孩总该是亚洲人,盘算着要不要出手解围,正要起身时,却见有人先她一步将那个小姑娘挡在身后。
喻祁笙“抱歉先生,你们吓到她了。”
她说着流利的芬兰语,微微仰头直面着高出她半个头多的两位大汉。
那两人颇有些尴尬,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接着同她交谈起来。
“我们只是想请她喝杯酒,我们想她没什么理由拒绝。”
喻祁笙“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或许没有恶意,但是你们刚刚的行为很唐突,我想你们应该为此对她表示歉意。”
许是引来的诸多目光让他们感到不适,言语含糊,语气却依旧没那么友好。
她回头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莞尔一笑无声安慰着,示意她可以离开去找自己的伙伴,随后转回头,将自己手中的酒举起一饮而尽。
喻祁笙“一杯酒的人情,我替她。”
江杨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表情不大自然,在远处看到她同对方周旋,好像是说了些什么而后得以脱身。
只见她回眸一瞥,正巧与他四目相对,然后迈着不徐不缓的步子向他走过来。
喻祁笙径直来到江杨所在的卡座,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抬手轻环住他的胳膊,动作一气呵成。
在他缓过神之前,她凑近江杨的耳边低语,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喻祁笙“拜托了,帮个忙。”
江杨挑了下眉,余光里瞧见那两人仍不死心地盯着这边,抽出来她抱着的手臂将她虚揽在怀里。
喻祁笙“刚刚耽误了一会亲爱的,等着急了吧?”
江杨勾着唇角轻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二人的目光游离在刚刚的人身上,直到不见了踪影,她适才直起了身子,江杨也收回了手同她点点头,拢了拢大衣朝旁挪了挪,到底是陌生人没那么自然,也好掩饰下尴尬。
喻祁笙“谢谢你替我解围,我叫喻祁笙。”
江杨“江杨。”
喻祁笙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暗地缓了口气,余光瞥见江杨面前的空杯子,似是找到了好的答谢出口。
喻祁笙“今天这顿酒我请了,算是谢礼。”
喻祁笙“一杯玛格丽特,外加一杯威士忌。”
她偏头看向吧台的调酒师,打了几个手势表示全记在自己的账上。
江杨“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江杨“不过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谨慎点为好,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江杨靠在沙发上微垂的眼睑抬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尾笑意如涟漪漾开,漆黑瞳孔里藏着三分漫不经心和七分好奇,喉结微微滚动,嘴角勾起的弧度慵懒又张扬。
喻祁笙不可置否,微微颔首,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垂落的发丝在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弧线,纤长的睫毛轻颤,藏住了眼尾流转的笑意,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温婉气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徐志摩的诗讲“恰似那一低头的温柔”,大抵便是如此。
喻祁笙“栽在自己人手里,我也认了。”
她抬手撩起遮了视线的长发,抬眼目光撞进江杨的眼眸,眼波流转,另一边手执起那杯玛格丽特,同放在江杨面前的冰山杯碰了个响。
江杨将酒杯拿在手里手指轮转晃了晃,并不着急喝,偏头看向喻祁笙。
她的五官很出挑,眉眼舒展间自成风情,双唇轻抿时清冷疏离,轻启时又带着几分张扬与明艳,下颚骨的线条利落干脆,肌肤冷白,极具东方的古典韵味。
恰巧她今日的服饰搭配也是浅色主调,与赫尔的风雪浑然天成。
喻祁笙“怎么了。”
见他愣着不动,喻祁笙挑了下眉,略倾身子,手拄在双腿上,细细观察着江杨的样貌。
江杨回过神摇摇头,提杯喝了一口,酒精刺激下的灼热感在口齿中蔓延。
江杨“看你芬兰语说得这么流利,应该不是来度假的吧。”
他放下酒杯,想到了刚才的场景。
喻祁笙“是来了赫尔蛮久的了。”
谈起这个话口,喻祁笙微蹙着眉确实细想了下自己来到赫尔的时间,若有所思点点头。
喻祁笙“你呢。”
江杨“带队比赛。”
喻祁笙“你是——运动员?”
她微嘟着嘴半转着眼睛,试探着问道。
江杨点点头,见对方眼神中带着诧异,又有些呆愣的样子,忽而觉得有趣,轻笑出声。
江杨“怎么,不像?”
喻祁笙“没有,只是在想你的项目。”
喻祁笙直了直身子,歪着头抿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杨,似乎是在期待对方的答案。
江杨“斯诺克。”
听到这个项目喻祁笙的眸光又亮了几分,斯诺克不仅对身体的平衡能力、肌肉控制能力有很高的要求,还需要极强的耐力和专注力,江杨作为一名职业的斯诺克选手,是值得她敬佩的。
喻祁笙“我有个朋友讲,斯诺克的竞技就是一场充满智慧与技巧的精彩盛宴,看它的比赛是一种享受。”
江杨眉梢舒展,眼底亮起细碎的光,嘴角上扬恰好的弧度。
江杨“你的朋友很懂行啊。”
喻祁笙将手中的杯沿再次贴向桌上的另一杯,玻璃相触银铃轻颤,清透短促。
喻祁笙“那这一杯,庆相逢,也预祝你们的比赛盛宴,顺遂,圆满。”
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窗望去,赫尔的冬夜正被雪幕温柔笼罩,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坠落,在路灯晕染的光圈里打着旋儿,将街道浇铸成流动的银河。
远处红砖教堂的尖顶积着蓬松的雪冠,廊柱上悬挂的铜灯在雪中透出暖黄光晕,恍若童话里永不熄灭的星火。
雪花扑簌簌落在橱窗边缘,凝出透亮的霜花,与酒馆内跳跃的烛火相映,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朦胧的琥珀色诗行。
静美城市,寻常冬夜,典雅酒馆。
异国相逢,两个人,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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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