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烛光摇曳,映照在房内雕花的窗棂上,光影柔和地铺展开来。几位姐妹围坐在精致的梨花木圆桌旁,桌上几盏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淡淡弥漫,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福慧今日之事,真是叫人后怕!
寿华那姓严的,平时瞧着斯斯文文,谁承想竟这般狠毒!若不是三娘你机灵,咱们还不知会如何收场。
福慧我说啊,就该把那牙婆远远赶出京城,别让她再回来。至于那个姓严的,狠狠教训一顿,给个小小惩戒也就罢了!
乐善那等混账东西,怎么不马上送官,就这么轻易放了?
康宁这也是娘的主意。公堂上少不得要详述原委,可他有功名在身,不好立刻收押。万一他死不认账,依律还得勾问人证,三姐姐还得上堂呢!
福慧探花娘子上公堂,那岂不是闹得满城风雨?这于三娘是好事吗?万一那混账再胡言乱语,岂不让人心寒!
乐善今日这事,即便让他断子绝孙也还是便宜了他。这般狠毒心肠的人,若不加以惩戒,日后不知要祸害多少无辜之人。
康宁放心!三姐夫瞧着是副文弱书生模样,实则城府手段皆有章法,且最是沉得住气。这般人物,已是难得。
竹林深处,夜风拂过,叶间发出沙沙轻响。杜仰熙的安排早已滴水不漏。几名下人将严子美抬到郊外,月色沉沉中,麻袋被挂在竹枝上。皮鞭划破夜空,沉闷声接连响起,麻袋里的身躯痛苦挣扎,只发出几声低哼。几番抽打过后,鲜血渗出,染红竹枝。下人们停手离去,竹林依旧摇曳,似低诉这夜的冷寂与无情。
屋内,烛光如豆,映在你略带忧色的脸庞。五妹妹站一旁,眼中满是关切,轻声唤道。
乐善三姐姐,您这是怎么了?看着这般愁闷?
你微微叹气,眉间蹙起愁绪,却不忍让五妹妹担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时宜无事,只是今日有些累了。
福慧又说傻话了!三娘哪里是不开心呀?三妹夫可比我家那口子聪明多了。下午,你看范良翰那模样,啧!真是……
乐善可是……
康宁五妹,吃些瓜子吧!
乐善嗯。
夜深,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银白微光。马车缓缓行进,车轮吱呀作响。你坐在车内,手中捧着医书,目光专注地游走在字里行间。杜仰熙坐在对面,几次试探搭话,声音带着些许不安。
杜仰熙娘子,今日之事莫要放在心上……
你仿佛没听见,只是皱皱眉,继续翻动书页。马车终于停下,你率先下车,径直走进家门,杜仰熙跟在身后。回房后,你关上门,将自己隔绝于外世。烛光摇曳,映在书桌上,你拿起笔,在纸上落下几字——和离书。笔尖沙沙作响,每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似诉说此刻的决心。
杜仰熙坐在踏凳上,手中捧着书,时不时抬头看你,眼神复杂。他望着你专注背影,生出敬意却又夹杂无奈。烛光轻摇,只有笔尖划纸声和偶尔的书页翻动。
杜仰熙娘子,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见你始终无应答,略显失落。缓缓起身,轻轻躺在床榻上。他毫无睡意,目光时不时望向你。
杜仰熙娘子,夜里写字,小心伤了眼。
你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叠好纸张,走向杜仰熙。他原本躺卧,见你走近,闪过欣喜,以为你来休息,露出期待笑容。他拍了拍床边位置,但你只是递过纸张,未理会他的举动。他接过纸,笑容瞬间凝固,看着“和离书”三字,惊愕爬上脸庞。
杜仰熙娘子,这是何意啊!娘子不快,又要与我和离,难道怪我捉了严子美,伤了你的颜面?当日屋里只有你我二人,旁人不知,可你心里清楚啊!
杜仰熙我摔的是自己的墨,撕的是旧衣,打的是我杜仰熙的脸!那几句过当之言,不过为取信于人。娘子念在我为你洗冤份上,也该宽恕我才是,为何恼怒?
时宜替我洗冤?杜探花,你这番作为有三重用意,却没有一件是为了我,全是为你自个儿!
杜仰熙愿闻其详。
时宜其一,你疑心我与严子美有私,妄加污名,莫非嫌杜家门楣不够清贵?其二,在郦家面前耍手段,不过显摆自己聪慧,好让我对你惟命是从。其三,夫妻之间本该无话不谈,你却当我是外人隐瞒。事后一句为我好就想轻易揭过?这三桩,桩桩件件,皆是欺瞒。你说,我哪句说错?
杜仰熙微微一笑,语气带着钦佩与柔和。
杜仰熙娘子于人心通透,确是我不及。只是有一桩,娘子猜错了。
他展开和离书,目光落在字迹上,片刻后继续道。
杜仰熙我杜仰熙自问才疏学浅,唯独辨字识人尚有几分自信。娘子笔下之字,清隽藏风骨,雅洁透雍容,那是真正大家闺秀的气度。笔落纸如君子立世,磊落坦荡。从见你第一幅字起,我便深知你心性。娘子绝非那等朝三暮四、苟且行事之人,这点认知从未动摇。说我信你,便是天下人都疑你,我也断不会。
时宜那你又是为何如此作?
杜仰熙半跪在你面前,眼神诚恳,声音温和。
杜仰熙借那蠢材一用,原是见娘子日日为药铺忧心,眉目紧锁。我想寻由头逗你松快些,让你少些烦恼,多展展眉。至于瞒着你,是见你忙得脚不沾地,煎药看诊盘点药材,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我心想,这点小事我自个儿处置了便是,何必再让你分神,平添忧虑?
他倾身向前,半跪搂住你的腰,语气带着撒娇意味。
杜仰熙娘子,我做的这一切,桩桩件件,心里念着的从来都只有你。我想替你挡一分烦忧,便挡一分;让你多一刻松快,便多一刻。那些事瞒着你,从不是藏私,只是怕你本就累得慌,再为这些琐碎费神,夜里又睡不好。我的笨拙心思,娘子……你可明白了?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但很快回神,轻轻叹气,语气带着无奈,却又不无感动。
时宜你这般何苦呢?夫妻间本该无话不谈,你偏要把心事藏得如此严实。你以为瞒着我是替我省心,殊不知我夜里辗转反侧,猜测你究竟盘算什么,那份悬心比知晓真相更熬人。我这辈子最听不得那句“怕你生气才没说”,听着像是处处替我着想,细究起来,不过是自欺欺人。明知我会气,偏要惹我生气,事后还拿为你好搪塞,这等伎俩,也配叫真心?
时宜坦诚二字,说着容易,做着才见真心。你若真念着我,该知我要的从来不是周全,而是与你共看日月、同担风雨的实在。便是你说的善意谎言,与存心欺瞒,剖开来看,根源都是个瞒字。安心,原该是坦坦荡荡。你说,我听;我愁,你陪。遮遮掩掩的,纵是好心,也成了扎人的刺。
杜仰熙娘子所言极是,我杜仰熙确实有错。夫妻之间本应坦诚,我却因一时思虑不周,做出这等事,实属不该。我深知娘子高洁,行事磊落,绝非斤斤计较之人。我瞒此事,本是为爱护,想着事情妥善解决,娘子便不会困扰,却忘却了反而让你忧心。
杜仰熙微微垂首,神色诚恳,语气柔和而坚定。
杜仰熙那日行事,原是为护你周全,免你忧心俗务,却忘了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不是周全,而是让你知晓我心底盘算、眼前境况。我只顾揣度为你好,偏忽略你的心意。你要的从不是被隔绝的安稳,而是与我并肩的坦诚。今日在此向娘子赔罪,我的自作主张,是我的错。
他微微倾身,握住你的衣袖,语气中带着恳求与柔情。
杜仰熙娘子,是我混账。那日逞意气,总想着自己能兜住,却忘你会日夜悬心。这几日见你眉目不展,我心里比挨了板子还难受。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求娘子别生气,更别……别丢下我。你若还气,打骂都成,只求给我机会,让我慢慢弥补。
你微微一愣,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温柔。
时宜你这人,真是混说!
话虽如此,心却渐渐软下来。看着他诚恳又略委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笑容中带着宠溺。你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肌肤,生出怜惜。他眼神充满期待与不安,等待你最终决定。你轻轻叹气,语气轻柔却坚定。
时宜傻瓜,我怎会真的怪你?我知道你心性坚韧,惯于独自扛负,但你要明白,真正的关切从不是负担,而是托住你的力量。天大的难处,说出来便有两人分担;极深的委屈,讲明白便有人共情。欺瞒或许能换得一时安宁,却会在心底埋下猜疑种子,消磨彼此默契,更让关切你的人在未知中辗转难安。
说完,轻轻俯身,在他额头留下一个温柔的吻,带着宽恕、宠溺与深情。你放开手,微微后退一步,眼神柔和。
时宜尘埃落定,此事便封存吧。过往或有波澜纠葛,既已了断,便不必牵挂。人生行路,偶有岔途迷雾,亦是寻常。关键处的抉择与担当方才重要。只是,经此一事,有句话需郑重告你:往后岁月,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你身处何境,若遇困厄,万不可有半分欺瞒。信任如舟,载我们渡越风雨,一旦有隙,便难承千斤。
时宜真正的忧心,源于不知你境况、是否安好;若能知晓前因后果,纵有担忧,也能化作支持底气。我不要你独自硬撑,只盼你知晓,总有一处港湾为你敞开;总有一个人,愿听你细说原委,与你共渡难关。
杜仰熙眼中闪过释然与欣喜,轻轻握住你的手,似将感激与愧疚融入动作中。他微微一笑,笑容满是柔情。
杜仰熙此事原是我执念,总想着自行了断,免你忧心费神,反倒弄巧成拙,让你悬心多日。方才听你一番话,如闻钟鼓,敲得我这颗自诩通透的心,显出几分愚钝。
杜仰熙往后,绝不再如此。案牍劳累,或是官场微澜,纵有波澜,也定一一告知。不教你猜,不教你等,更不教你在暗夜里替我辗转。若真有迈不过的坎,便与你灯下细商,哪怕听你说一句“无妨”,也比独自硬扛清醒几分。
杜仰熙今日这话,我记在心里,也刻在骨上。娘子放宽心,往后定以坦诚为镜,再不让你受这无端煎熬。

随后,他轻轻起身,将你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似要将你融入生命。他的怀抱温暖有力,让你心中涌起安心依赖。
杜仰熙娘子,说了这许多,倒忘了时辰不早。
他抱你走向床边,小心翼翼放在锦被之上。床榻宽大舒适,散发淡淡檀香。他轻为你整好衣裳,动作轻柔细致。随后在你唇上轻轻一吻,这吻温柔深情,带歉意与无尽爱意。他亲手脱掉你的鞋,动作轻柔小心,好似呵护珍宝。之后他也脱掉鞋,轻轻躺到你身边,将你拥入怀中,臂弯环绕,给你安全感。
夜深,烛光熄灭,房间一片宁静。杜仰熙抱着你,眼神满是开心满足,轻轻闭眼,安然入睡。你也渐渐沉入梦乡,心中温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