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但好在,姑姑家的花店还能够支撑自己家里现在的经济情况,母亲看着我亲手拿走姑姑手里的店面转让书,坐在病床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如果父亲和母亲没有经历过这场该死的车祸,母亲也不会被查出癌症,而父亲离我们而去。
我的大学专业是植物学,得益于如此,姑姑打心眼里认为我一定能够把她的花店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我的内心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像一团棉花,堵在我的内心,想发泄想深埋,到最后却什么都办不到。我像是失去了身躯的灵魂,在世间无依无靠...
根据姑姑给我的地址,我来到一家医院的附近花店,看着店里的花花草草,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冲动,拿起最近的一株兰花狠狠地砸在地上,一刹那,脆弱的兰花连着花盆在地上砸出一阵闷响,泥土飞溅,不少还飞到了我的裤腿上,我脱力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此时店内还没有开门,但是隔壁礼品店里走出一个女生,透过玻璃门看向我,突然跑上前拍打着玻璃门,似乎以为我是什么想不开的人吧。如果这样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似乎额也不错,可惜...回神间,那个女生还站在我的店门前。
我从地上站起来,手掌摁到了碎掉的陶瓷盆碎片,我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不少血液顺着指尖掉落在地上,脱力的走向玻璃门打开,有些无力笑道:“你好,本店还没有开门,需要什么花请一会再来。”
女孩直接无视了我的话,略过我走向碎掉的兰花,小心翼翼的捧起带着花的土块放在一边留着一半的土盆里,看到她的动作,我嘲讽的在内心想着,没想到我的生命还不如一株兰花。谁知女生放下兰花之后,在店内环视一圈抬脚走向我开口:“你的手似乎受伤了,附近就有医院,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只是记得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很平淡,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跟着她包扎好从医院里出来,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要开口归还她的医药费,没想到她重新回到了我的花店。
店里没有开门,也没有人清扫,一切都是我发脾气之后的样子,我的血液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除了已经干涸,其他依然不变。我来到柜台前,打开抽屉,还好还有一叠现金,应该足够偿还女孩子的医药费。
“那个,我把我刚刚的医药费还给你。”我终于说出了口,看着女孩子的身影呆站在那一株兰花面前,她没有很快的回答我,只是拿起那个破损的花盆走到我面前开口:
“医药费就不用了,这株兰花,我还挺喜欢的,要是直接买,应该挺贵的吧,现在我就把它带走好了。”看着放在柜台上破损的兰花,我低下身子去拿能够包装的东西,却听到女孩子的话语声再次传进我的耳朵:“先前我来的时候,这里的老板似乎不是你啊,原先的那个老板娘可是说好这株兰花给我养着到时候留着卖给我的,现在免费拿走,也不亏。”
“我很抱歉。”不敢抬头看女孩子的神情,我低头轻轻地道歉。实在是没想到姑姑的店面里还有这样的一件事情,面对我的道歉,女孩子倒是不在意的开口:“没事没事,看你似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跟你说,我其实很羡慕像你这样天天能跟花朵待在一起的人呢,因为花朵可以治愈你的不开心。”
女孩子拿好被我重新包装的兰花转身离开花店,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柜台上还放着消毒伤口的药膏,我拿起它,随手丢进抽屉里,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想到女孩子的话,目光转向清洁工具,或许这个女孩子说得对,花朵真的能治愈人的不开心。
慕言捧着坏掉的兰花放到自己早就精心准备好的花盆里,没想到今天去买个礼物都能碰到自己预定的花被甩掉的场景,看着那个男生的样子,似乎家里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来经营这家花店的。可是...目光转向这株可怜的兰花,慕言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先前看到这么好看的兰花自己都舍不得带回来,没想到还被人摔坏了,内心一阵疼啊...
可是网络上的资料也不齐全,看着花盆里病恹恹的兰花,慕言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如果按照网络上的方法来,说不定花早就没了。看着那盆花,慕言最终决定带着这个可怜的兰花回到她的债主那里回去,那个人经营花店,想毕对花朵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 ***
距离那个女孩子把花带回去已经过了三四天,也不知道那株心爱的兰花怎么样了,我拿着水壶对门口的新鲜的花开始浇水,店内某些花过了晚上还要去看看长势以及培养的湿度如何,一开始没有觉得开花店如何,直到自己上手了才知道一切都不容易。我仿佛回到了大学上早课的生活。
坐在店里看着一个早上的劳动成果,不得不说,我的内心十分满足,手臂撑着脸颊想要小憩一会,没想到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我的困意被清脆的风铃声驱赶的一干二净。
“老板,这么早就偷懒,小心店里来小偷啊。”
明快的嗓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抬头就看到上次离开的那个少女捧着一株兰花朝着我走来。将花朵放在柜台上,女孩子也不扭捏,直白的向我说明来意,我打开包装袋,看到了在花盆里奄奄一息的兰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诶诶诶?你别叹气哦,这株兰花可是被这里某个心狠手辣的人给甩掉的,你可要好好的负责啊。”看着少女紧张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接过兰花,拿出一旁的土壤湿度计开始检查植物的情况。
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慕言就知道今天自己来的果然没错,看着少年照看花的小心翼翼,慕言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下,少年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慕言,在对方重新说一遍问题之后,他竟然有些扭捏的开口:“我,我叫落笙明。”
我说完名字就看到少女低低的笑了出来,难道是我的名字太好笑了吗?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名字感到深深地不自信,没想到女子扬起笑脸看着我:“那就叫你阿笙吧。”
“哄”的感觉,我的脸一时间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笑脸还是她的称呼,我很快的低下头,为我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些许尴尬。不过女生很快再次开口:“哦对了,花还是放在你这里养吧,我养的话,它估计很快就待在垃圾桶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对着背影,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啊,前任老板有记下我的联系方式,我叫慕言。”
等到她离开,我打开姑姑抽屉,找到那本姑姑留下的联系记事本,在找到慕言的名字时,我神使鬼差的拿出手机记下了她的名字。我相信因为有这朱兰花的存在,我跟慕言的联系就不会断,可是在那之后,我的世界里似乎就没有出现慕言这个人的影子...
就仿佛...那几天就是一场梦,又或许我根本没有见到过慕言这个人,我也没有摔掉姑姑精心为慕言养着的兰花,一切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
可是我的生活一向是与我对着干,就在我几乎快要忘记了慕言这个人的时候,在一个下雨天,我准备了一束母亲喜欢的水仙花,关上店门去看望母亲的时候,一个女生撑着一把格子伞来到我的店门口停住,走进店里,正当我要开口表示我要关店门的时候,那张脸让我的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慕言。她装作不在意的开口:“看望病人可以带什么花呢?”看望病人么?我看向慕言的脸,还是一样的平静,我说了几种推荐的花之后,她付完钱拿着花就想走向医院。
“有谁生病了吗?”我把花递给她还是问出了口。
“是个朋友。” 慕言没有任何情感的回答,脚下的步子重新抬起。
我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看来似乎是和我同个目的地。当我想要抬手叫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收拾好情绪,我来到母亲的病房,母亲还在睡觉,我小心的把花放进花瓶里就离开病房,姑姑发了消息告诉我母亲的近况,看来也不需要我过度担心。站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一转头看到慕言从病房里出来,我也很自觉地没有上前叫住她,可是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病房里有一个少年跑了出来:
“慕言姐,明天我出院你也一定要来接我。”少年很高,稚嫩的脸庞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看到慕言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看来明天来病房是不是也可以见到慕言,如此想着,我回到了花店,想着明天能给慕言准备什么花,让她去接那个男生出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明天慕言会来我这里买花,但还是准备好花束放在花瓶里,那株兰花在我不懈的照顾之下好好的长起来。我也期待着慕言能将它带走,因为是她告诉我:花可以治愈人的一切烦恼。
第二天一直到我从母亲的病房出来也没见到慕言,店里的花束被我放在了别的地方,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天,当我想着要不要把花处理掉的时候,那个让慕言接他出院的男孩子跑进了我的花店。
他似乎跑的很急,但是脸上的烦躁无时无刻不在向我展示他的心情十分糟糕。顾客是上帝,我内心轻轻地说着,自然地放下花来到他面前:“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你这里有治愈人烦躁的花吗?”
少年的回答让我有些怔愣,一切思绪突然回到了那个早上少女笑盈盈的对我说:“我其实很羡慕像你这样天天能跟花朵待在一起的人呢,因为花朵可以治愈你的不开心。”看着少年的身影,我仿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我突然笑着回答他:“无论是什么花朵都可以治愈你的烦躁,让你心情愉悦起来哦。”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一大捧向日葵。我走上前拿出几只花朵包装好递给他,看着他离开店面时,耳朵上的红晕依然没有消失我的内心仿佛又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了。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我再次看到男生,他的脸上已经没有那时候的烦躁和不安,我突然想起那时候慕言说要去看望他的花束,看着他再次走进店里,跟我腼腆的打完招呼,在周围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那束我为慕言准备的花上,我不禁在内心淡淡叹气: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没有经过慕言的手,送出去的花,在这一刻也算是完成它原有的使命了。
男孩听到我要把花朵送给他之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如果真的像慕言所说的这束花能够给人带来不错的心情,那还真的很适合当下的他。
*** ***
或许我的生活仍然配不上“平淡”二字,再一次去看望母亲的时候,姑姑突然叫住了我,塞给我一张照片:“笙明,你母亲希望你为自己的未来大事做做考虑,这个姑娘很不错,你要不要试着见个面,不要让你妈妈伤心。”
我承认,是最后一句话狠狠地触动到我的心,或许母亲在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最大的牵挂就是我了吧,我接过照片,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飘过了慕言的身影。我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赶出去,回到房间里无力的躺倒在床上,明天就去啊,这个时间还真是紧凑的不行。
第二天的天气意外的舒适,我大概提前了十分钟来到约定的地点,女生还没到,我坐在桌子前无聊的翻着手机。服务员看到我一个人便拿着菜单走到我的面前,询问我吃点什么。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点了一杯咖啡打算慢慢等女孩子。
但是女孩子没有等到,等到了先前来到店里买过花的男孩子,他直直的向我走来,坐在我的对面笑着开口:“hi好巧,你在这里等朋友吗?”
朋友么?并不是啊如果真的只是和盆友出来见面,那我一定是轻松不少,可是并不是,我简单的措辞告诉他,并不是见朋友,而是奉承家里的旨意出来相亲,他的神情忽然变的十分认真:
“那你想相亲嘛?”
当然不想,可是母亲...我没有继续想下去,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的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想到我的手人突然被拉了起来,男孩子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出餐厅,在出门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在一个卡座上看到了慕言的背影。
“那还等什么,走吧。估计对方也不会喜欢相亲,走吧。”也只是那一刹,慕言的身影淡出了我的视线,再看看身前拉着我的男生,似乎没有想好落脚的地方,就这样拉着我走在大街上。
他的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两个人互相握着的手心因为天气微微的有些出汗,看着他红着的耳根,我笑着开口邀请他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我点了一份甜点和咖啡放在他的面前,我的理智终于回来了。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他缓缓开口简短的说明了我家的情况他的身子僵硬的坐在位子上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马上转移话题,少年的名字很特殊,朴纾霖。姑姑的消息突兀的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我起身向他道别匆匆赶往医院。
手机上只有一句话:
“笙明你妈妈进了手术室,快来医院。”
我坐在出租车上,不断祈祷着我母亲能够平安,虽然内心深处明白这个癌症就算是熬过了这次的手术,也不见得下次的病情就能好转。但是我还是紧张的不行如果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会怎么样,我不想要一个人,没有母亲在的世界里,我一个人又是什么...
匆忙的下车,没有顾得上师傅的问话直直的冲向手术室门口,姑姑担心的坐在凳子上,看到我的到来起身抓住了我的手,紧紧的。我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术室一分一秒,直到手术室的灯光暗淡下去。
就在我满怀期待的时候,医生走出来看向我们:“哪位是落笙明?”
我的内心狠狠刺痛了一下,艰难的走上前开口:“我是。”
“病人有话要对你说,还有,万分抱歉,请尽快准备后事。”听到这个话,我的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拖着步子走进房间,母亲的脸更加的瘦削虚弱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哽咽不止。
“孩子。”母亲摸摸我的头发,“未来还很美好,总有人会逝去,会错过,但也会有跟多更好的人向你走来,不要因为一时的悲伤停下了向前的脚步,我很遗憾,没有看到你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但是有你是我的孩子,我由衷的感到幸福。”咸腥的泪水滚落到母亲的手背,我死死咬着下唇,忍住不让自己的泪水决堤,姑姑走来拍拍我的肩膀:
“多陪陪你妈妈吧。”
等到姑姑的离开,我一遍一遍的抚摸母亲的手,直直的看着母亲的脸,多少的皱纹,多少的银发,我恨不能全部印在我的脑海中,母亲也没有挣脱,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母亲真的撑不了多久,我在医院里呆着的第二天,母亲就离开了。
母亲的葬礼结束之后,我卖掉了医院附近的花店,因为看到那家伫立着的医院,我就无法控制我自己一遍一遍的回想母亲离开的时候。
坐在房间里,我已经无所事事了一个星期,依然是很好的天气,我突然看到了放在窗台上那株属于慕言的兰花,那天的场景猝不及防闯进了我的脑海,还有那个男生,母亲说的没错,我还要继续生活。
“这里还是白色的地砖吧,花架要这个款式,那盆吊篮小心点,刚刚浇灌的营养液。”看着快要重新开张的花店,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这是一家学校附近的花店,规模比医院那里大了不少。
我走到门口张贴出招聘的单子,就看到一个男生直直的向我跑来,然后错过我的目光看向玻璃门上的招聘单子,是朴纾霖,他腼腆的走到我的面前开口:“老板,我没有花卉的专业知识,但是我可以帮你搬动稍微重一点的花卉,也可以早起过来帮你开店,所以请允许我...”
“可以啊。”我没有听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他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我上前拍拍他的脑袋:“别耽误学业啊,好好学习,要是以后不能在技术上帮到我的忙,我可要辞退了你。”
“ok老板。”
就在和他插科打诨的时间里,一个女孩的身影逆着光推门而进,随着风铃的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笑着看向那道身影缓缓开口: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