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玉嬷嬷才刚退出柔福宫内殿,带上门出来。
抬头看了眼天,没成想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竟是乌云密布。
细雨如丝,凉风阵阵。
柔福宫内殿又名姝云殿,彼时殿门前肃立着十余名宫女,衣衫已然被雨水浸得半透。她们各个屏息颔首谦卑恭谨,生怕因一时不察错过了什么细小的声音,而耽误了伺候柔福帝姬的大事。
一眼望去,巡逻的侍卫多如牛毛,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形式将整个柔福宫呈保护之势包成了铁桶。
谁都知晓柔福帝姬自上月初因着魏国皇帝求娶自缢之后,整整昏迷了半个月,而今总算是醒过来,却是茶饭不思,只同玉嬷嬷说了会悄悄话,最后便挥了挥手,一股脑把原本在内殿伺候的宫女连同玉嬷嬷一并遣退。
这不,宫人们担心帝姬是否招了邪,惶惶不安了好几个时辰,可算是决定火急火燎的去禀明圣上,又折腾着去太医院请了御医。而余下数众宫女太监则是原地待命,恭谨守候于殿前。
自先帝驾崩而崔皇后也薨世之后,圣上可谓是心疼胞妹,对柔福帝姬那是躬身教养宠爱尤甚,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哪怕是处理国家大事时也毫不避讳的将帝姬给带在身边,可谓是荣宠有加举世无二。
此次帝姬遭逢此难,圣上直接龙颜大怒,险些就下令让他们全都陪葬了。
万幸的是帝姬可算是醒来了。
寝殿内,宋徽音坐在床榻东南角,思索着魂穿的全过程以及脑海里接收的信息。
美人明眸皓齿,肤色雪白,挥云而揭雪,端的是一副富贵十足的绝色姝颜;许是方才转醒病情还未痊愈,些许病气让脸色平添了几许苍白,柔弱无骨风吹就倒却也掩不住那一副倾城色。
宋徽音叹了口气,抬眸望着前方,凝神静气地琢磨着。
而今天下三分,呈三足鼎立之势。
晋国富强,民风淳朴国库充足,兵力也是极强,且有又名天机阁的蓬莱阁和九华山庄坐镇,又有名门裴氏一族镇守天门关,便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而今江湖分为六大门派,而天机阁和九华山庄则是占据了六大门派之首。
且是并立于首位。
若说晋国是文武双治,那魏国则是以医毒行天下。民风开放,虽说兵力或许不如晋国,可国库也并不空虚。
据说那被传得神乎其神名列六大门派第三的药王谷,便是隶属于魏国管辖。
而今的药王谷谷主便是清河崔氏一族的公子—崔宴书。
如若只是药王谷,或许还不足以同晋国相提并论,可若算上六大门派之一的莲华宗,那便不一样了。
有道是:“上天揽月不自夸,万丈高楼脚下踩。轻纱袖里埋杀机,死亡舞曲弦上轻。”
说的便是莲华宗的轻功和暗器。
而当今莲华宗的掌舵人则是魏国名门望族之一的兰陵萧氏一族的公子—萧尘。
至于大梁国,素来以文治天下,民风奇特,国库虽比不得北晋和南魏,可到底也是有些本事的。
如今大梁的天子姓袁,隶属八大名门之一的汝南袁氏一族。但大梁能够同北晋和南魏三分天下,却并非因为袁氏的名头。
提起这桩事儿,那便得从六大门派之中的最后两个门派说起了。
曾有云游道士这般形容这两个门派:
“毒龙衔日天地昏,八纮叆叇生愁云。”
这说的无非是隶属于大梁国境的五毒教,奇的是这五毒教教主竟是出自八大名门之一的一位女娃,据说是太原温氏一族的小姐,单名一个羡字。
后来这名云游道士见着一个穿着乞丐的服饰却不似寻常乞丐上街乞讨,反而个个卧虎藏龙,因此他又这般写道:
“多情侠客无情剑,独步江湖意气汹。十八绝招能伏虎,两三巴掌可降龙。”
岂料便是因着这云游道士一句随心之言,竟解了困扰了第一任丐帮帮主整整一个多月的难题,而丐帮独门绝技降龙十八掌也是这般由来。
可奇的是丐帮帮主一非名门之后,二则来历不明,就连素来可以预支天命算无遗策的蓬莱阁阁主也是只能窥探出一二。
也便因此成了不解之谜,只知晓如今的第五十七任帮主名唤“雪衣”。
……
窗外有细雨落地声,许是常年习武,让宫人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在这不算寂静的环境下更是清晰入耳,也让本尝试静心的宋徽音生了些许烦躁之意。
她有些不耐的揉了揉耳朵,敏锐的听到了那传门外传来地戚戚声:
“你说帝姬为何自缢?”
另一人似被突如其来的发问整得有些发懵:“啊……我怎么会知道?”
问话之人嫌弃得格外显著:“说你笨你还喘上了,帝姬自幼随着蓬莱阁阁主宇文阁老从文,武学更是由曾立于问天榜榜首的公孙离先生,莫说剑法虽不比如今的九华山庄那神秘诡谲的庄主,可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够动帝姬的能有几人?”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悠悠地叹了口气:
“兴许是帝姬不愿远嫁魏国,便动了假死脱身之念呢?”
“那……”
话音未落,似有人匆匆赶来,好巧不巧地打断了那未尽之言。
耳聪目明侧听八方的宋徽音听着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随着一声恭敬整齐的陛下。
宋徽音只觉得三叉神经都有些痛了,她扶额片刻,立刻眼不见为净的转身上榻盖被躺下。
紧接着一声极轻又略带隐忍的训斥响起,只听得一片奴婢遵命声井然有序的落下,那人便放轻脚步带着人就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宋徽音倒是不紧张,她的心跳声格外平稳,只是侧耳对着门口的方向,颇有些懒得应付的意味。
有人推门而入,听着脚步声应当还有十余人左右。且若所料不错,应是一名太监三名太医令以及六名宫女。
似是为了验证猜想,宋徽音缓缓睁开了一双美目,抬眸望去,果真是同她所料分毫不差。
宋谨言一看到自家宝贝妹妹柔弱无骨的卧在榻上,冷着脸面不改色八方不动却不置一词,顿觉心痛难挨,也不知是情到深处还是触景生情当即就红了眼眶,一个大步上前坐到宋徽音榻旁的矮凳上,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欲语泪先流。
宋徽音咬了下唇,正欲起身行拜礼,却被宋谨言及时拦下,旋即便将她拉入怀里,莫莫垂泪心疼了好一番,十分关切地询问病情伤势。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被忽略了半天的太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