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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下)

若愛埋葬于紫羅蘭上

不是那么勇敢的佣兵先生和胆小的作家小姐。if线走向

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爱情故事(?)私下里两人称对方“匿踪”和“掠影”,关系未定

有点像回避型依恋。挺纯爱的,就当he了

应该有少量说曲(?)

——————

“早安,海德小姐,是要去工作了?”

晨曦的阳光足够澄澈,佣兵先生穿着件贴身的黑西装,衣摆处被白色加长,黑色的短裤和腿环,长到膝盖的白袜,还戴着顶有蝴蝶结的帽子,提着一堆东西,正站在透明的晨光中朝她微笑。

“早啊,萨贝达先生。”

拜托,别跳了。海德悄悄对她的心脏说。

“您这是……搞活动呢?”

“可不是,麻烦您搭把手好吗?”

佣兵递出左手的袋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累死了,坎贝尔还在忙,我先回来了。”

作家接了过去,实际上不是很重,她疑惑地皱了下眉头,走到佣兵身边,把她右手的东西也接了过去。

“还真是辛苦您了。”

“……”

佣兵看着她,阳光下她白的发光,仿佛要化掉了一般。这样骄傲完美的人,怎么会这样胆小?

“您不也是吗?黑眼圈又重了。”

他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她耳边落下的一撮碎发,轻轻挽在她耳后。

“小姐,你头发没扎上。”

“……”

作家身体一僵,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啊…是要送去客厅的吧?我,我去送,你先去休息吧……回见。”

“好的,给你的我稍后给你送到书房。”

佣兵看着姑娘单薄的身影走过转弯处,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还在笑。

他轻吻了一下指尖,有白葡萄酒的清香。

地上的纸团变得越来越多,钢笔吸了一次又一次墨,而笔记本上好像依旧光秃秃,车线本线条里夹不下一粒字符。

像梦游人一般穿过悲惨的世界。

海德甚至不知道如何写出一个开头。

她沉默地起身,把书房的窗户打开,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嗅到了雨的味道。

……我觉得仿佛会永远在这样的阴影里踌躇。

作家这么想。

“怎么了小姐?写不出来吗?”

小说家推门进来,连敲门的步骤也省了,吓了掠影一跳。

“啊!……没有,我只是……”掠影吓了一激灵,回头看见那双自信的眼睛,突然没了下文。

只是什么……在吹风赏雨吗?

“……”

作家转身坐回了书桌前,触摸着那支钢笔,一瞬间想哭。

理想,她那遥不可及的理想——就像用力作完一笔却发现无人聆听。

爱慕,她那不声不响的心思——就像文字表达如何直白也不能让他懂她的意思。

有点小小的可悲。

“没必要逼自己。”

小说家走到书桌旁,拿着她的钢笔转了几圈:

“写作其实很简单,你把它想的太复杂了。”

“先生…别嘲讽我了……”

作家痛苦地低咽着,心烦地抬手把发绳扯了下来,偏黄的发丝被灯一照,好像在发光。

“不这么说?难不成靠自己逼着自己写文章?效果不好。”

小说家咯咯笑了笑。

“行了,关于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我要去找一个人,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不……”

小说家关上了门。

海德直接趴在了书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还不够,还要让一群人来嘲讽自己能力不行,奥尔菲斯你真是……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作家尽量维持她的好脾气。

“晚上好,海德小姐,又见面了。”

作家再次抬眼看见的不是小说家,而是前日还在自己书房里与小提琴家共作一曲的克雷伯格。

“…!晚好克雷伯格先生,您这是……”

“那个白痴……让我来的。”克雷伯格有点不自然,白皙的皮肤上带了点淡粉色,“听说您灵感不够,我尽我所能想帮助您一把。”

“其实您不用这样的…我会很愧疚…”海德苦笑。

“不,我不是来教您写作。”克雷伯格走向一边的钢琴,“我想教您弹首曲子,也许会给您一个方向,这样哪怕是最不济,上了台可以弹一首曲子,表达您的内心。”

“那我不就是抢您的活吗?”作家笑了。

“我不上场,交给安东尼奥了。”作曲家浅浅笑了一下,“说真的,我和您一样,做不出曲子,才交给小提琴。”

作家有点震惊。

这个人,比自己更骄傲,才郎将尽的人换成他……自己实在想不到背后他崩溃过到底多少次。

但是他比我坚强,他不选择放弃。

“麻烦您了,您想教我什么曲子?”

“《寂色》。”

作家手下琴声不断,书房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音乐盒,里面的发条正在运行,直到深夜。

“停一下,小姐。”

作曲家出手叫停她。

“怎么了先生?哪里不对吗?”

“你整个人都不对。”

“啊?”作家有点迷茫,“我,这个人?”

“对。”作曲家点点头,“音乐需要身与心共鸣,把所有寄托在这琴上,可是您好像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我……”作家也说不出来。

“您不会恋爱了吧?”

“啊??”

克雷伯格嘴角挂着浅笑,作家羞得无地自容。

“您和奥尔菲斯还真是一样爱调侃我……”

“也不算,”作曲家双手抱臂,“…说实话我有一阵和您状态差不多,所以我知道。”

“哦~”作家也学着调侃他,“原来这么优秀的音乐家也会为情所困啊?”

“这不算数。”作曲家有点脸红,“冒昧的问问,您心上人是谁?”

……

“瓦尔登先生?我记得他总找您当静物。”

“还是坎贝尔先生?他平时很照顾您。”

“如果是对面部门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作家突然笑了:“对面部门?他们一脚踹了我还差不多。”

两人都笑了。

“掠影?你在吗?”

佣兵敲了敲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晚好,克雷伯格先生,您也在?”

“晚上好。”

作曲家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却看到那个海德身体一僵,脸上腾起一层薄红,大抵是为自己衣衫不整而难为情。

……意外的纯情。

“萨贝达先生,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啊,看你们这么晚了还在筹备活动,过来送点‘温暖’。”

是给她送温暖吧?

作曲家不露声色。

佣兵拿来一盘甜品放在桌边,顺便还带了一杯牛奶:“抱歉克雷伯格先生,我以为就她一个人在这,很抱歉。”

“没关系,我不用。”克雷伯格笑了。

“海德小姐?”他走过来看见了满地的纸团和散着头发不知所措的作家小姐,忍俊不禁,“吃点东西吧?我记得您中午就没吃。”

“谢……谢谢。”

作家憋的脸都红了,躲避着视线。

佣兵知道她心气儿高,被撞到衣衫不整会很难为情,他知趣地放下东西,看了看表,佯装着急:“抱歉了先生小姐们,晚上我也还有活动,先告辞了,各位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砰”一小声合上,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作曲家笑的更开心了,他弯下腰捡地上空白的纸张,放在桌子上:

“如果你真的动了那个心思,还写书吗?写情书还差不多,音乐隐晦的语言凡人听不懂,明白的还得是文字。”

“……”

作家没有说话,她只是在想,他不是凡人。

下雨了。

“你们的活动搞完了?”

小说家绅士地为大家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下,环视一周,还差一个人。

“是,累死了。”

勘探员困得眼皮子睁不开:

“下次大活动还有我的事,这两天快不认识床了,也不知道给不给加钱。”

“我还好,做了模特拍完宣传照就回来了。”

佣兵整理了下衣服,对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海德小姐被借去写活动宣传故事,还没给我还回来,这两天只有巴尔萨先生有时间和咱们一场。”

借,还。

小说家喝了口茶,笑意盈盈地开口:

“萨贝达先生——”

“我感觉海德小姐挺喜欢你的。”

勘探员模拟测试着磁铁的磁性,语出惊人。

“……”

佣兵愣了愣,低下头沉默片刻:

“我知道。”

“为什么?”

小说家皱了下眉头,他一直认为海德是单相思,而萨贝达毫不知情。

“怎么说,我想我也是喜欢她的。”

佣兵平静地说着,轻轻笑了笑:

“但我忙着赶路啊,所以忘了说了。”

“我知道她在矛盾,比起其他东西,我更愿意她去追求理想。”

“你们听过一句话吗?”

“当你被爱的时候,那是一个自由的灵魂在向你低头。”

“我希望我们都是自由的。”

“所以我理解她的犹豫不决和痛苦。”

沉默了。

“走吧,工作了。”

佣兵把护腕套好,走向了大门。

西沉的太阳正在墙上涂上金色的落日印记,接下来是小提琴家台上的独奏。

作家此刻正对着镜子打蝴蝶结,把侧边翘起的头发压了压。

“安东尼奥先生,您不和克雷伯格先生合作吗?”

“我记得他跟你说过。”

“没错。”作家笑了一下,“您拉什么?”

“E小调独奏。”

“真优雅。”

海德系好了领结,头发散在身后,白色的长裙没过她的膝盖,脚下的高跟鞋带着钻石,此刻正被灯光照的发亮,她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帽檐边还系着浅栗色的丝带,装饰了一枚小小的蝴蝶结。

“您今天漂亮啊?”安东尼奥朝她投去鼓励的目光。

“谢谢您,先生。”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这分明就是十五岁的灿烂盛大啊。

作家翻了翻手里的台词卡,小提琴家拉完就是她介绍活动故事的情节,可是直到现在她故事的开头也还没有定论。

如果放在平时她恐怕会焦虑到崩溃,但此刻她出奇地平静,仿佛她不是台上聚光灯下的作家,而是一名听众。

台前响起起立声和掌声,帐幔被撩到拱门背后。

“去吧,小姐,朗诵您的情书——我敢相信,这是您最美丽的文章。”

小提琴家情绪高涨。

“先生,也许不是‘朗诵’,是演奏。”

作家淡淡笑了笑。

独奏结束,远边还有小提琴的回响声,她就这样站在了舞台之上。

像十五岁那样。

她鞠了一躬,没有开始她的演讲,反而走向了一边的钢琴——用克雷伯格先生教她的指法,逐渐弹奏起了乐章。

台下一片掌声。

“我不记得她会弹琴。”小说家低声招呼一边的男人。

“我也不记得……”那人也这么回复。

她轻轻奏了一会,左手摁住了合声的琴键不放,另一只手伸向了空中,像是在向她的神明讨要救赎。

“一致,我亲爱的,自由的白鸽。”

作家轻之又轻地开口,手中似乎有光一闪一闪——忽有许多白鸽从四面八方飞来,它们带着一封信,降落到每个人的手心。

“这是,本次活动的故事。”

人们打开信封看那些文字——简简单单,仅有一行却足够他们惊叹不已。

猛然身后有光照耀,千万篇幅突然从天而降,金色的文字写满了她的每一篇曾经。伸手一碰却都消散如烟。

佣兵神情复杂,也拆开了手中的信封:

“My white dove.”

他惊讶了。

她站在台上闪闪发光,举着台词卡介绍自己为庄园书写的故事,灿烂美好。

“这些文字是有名字的,每一封信拼在一起就是书里的故事。”

“人这一辈子啊,遇见的人太多了。”

“您们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谁呢?”

来到这里的人,有谁没找到过自己的救赎呢?

可我找到的那个人太优秀了。

我没办法恩将仇报地爱他。

“这本书完全是写给你的。”

书里的故事还没讲完,奥尔菲斯已经挪到了佣兵身旁。

“这恐怕会是她这五年来写过的最出众的一本书,完全可以让她一夜成名,脱离苦海。”

佣兵摇了摇头。

“她不会止步于此的。”

他望着作家的身影,她的眼角晶莹,双手整攥着一叠空白的台词卡。

“你绝对爱她,萨贝达。”

“谁知道呢,也许是吧。”

佣兵平静地看她。

我一定是爱你的,但我不能去亲吻你,拥抱你,抚摸你。我只能爱你。因为我们各有理想,各有前程。

你是理想主义者,你是为玫瑰写书的夜莺,而我太过现实,我没见过漫山遍野的鲜花,但我见过晨光熹微下的你。

琴声悠扬,绵长的音符一粒粒分的清明。重音捧在心脏上,作家闭上眼,灵活的手指在琴上跳动,金色的文字绵延不断,她仿佛在发光。

你不像太阳光芒万丈,也不像月亮高悬天上。

你只像我不小心推开了一扇蒙尘的窗,窗缝透过柔和的光。

我爱你——但我什么都不是,或者微不足道,你不可能真正地接受我,尽管你爱着我。你在思想上,在你的生命上要求一切,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原谅我的爱情多于我的灵性,我的欲望多于我的勇气,我的爱高于我的能力。

我爱你,但我也只能是爱你而已。

……

格丽普斯·海德睁开泪水朦胧的眼,转头看向台下星星点点的光,她看不到他在哪里。

远处似乎还盘旋着白鸽,吞了一肚子的琴声,扑簌着翅膀离去,去往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吐出这隐晦的心声,直到呕血,然后死去。

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作家鞠躬下台,帐幔落下,小提琴家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很糟糕吗?我觉得克雷伯格先生教的不错。”

声音也在抖。

“书卖给我吧,我给你作曲。多少钱你出。”

作家摇了摇头,苍白地笑了,抬起颤抖的双手,把卡面给小提琴家看。

安东尼奥看见,在她手里拿着的,颤抖的卡面,空无一字。

佣兵带着信封回去了。

他看着手中的,她亲手的笔迹,呼了口气,眼眶发红眸光流转,心脏密密麻麻地痛。

方才台上的姑娘有和他眼眸相似的浅栗色眼睛,正闭着眼睛,面对空白的卡面讲她心中的故事。

“我也爱她。”

这是往昔的最后遗存,这往昔日渐衰落却不会彻底消亡,因为它在自身之中无休无止的败落下去,每过一刻便向彻底灭亡更进一步,却永远无法抵达最后的终结。

The End.

2024.3.17

共10064字。

意外地收住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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