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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狂先生和哑巴艺术家(下)

若愛埋葬于紫羅蘭上

if:过气作家和年轻雇佣兵的初识。

详情简介私设请看上篇。

人物属于原作,ooc属于我。

感谢阅读。

——————

“……”

作家站起身,喉咙像被扼住了一般。

有一种绝望是我侥幸获得上帝垂怜,能一睹世界的美好,但最终我还是瞎子,那这三天光明何尝不是一种刑罚。

“……为什么不试试呢?他会接受你的。”

匿踪绿轻轻问出了声。

“……说什么呢?先生……”

他轻轻地小心把视线落在那姑娘身上,好像看得再深一点就能把她压垮。

“……你知道吗…我只是看你都会害怕你会被目光杀死。”

像是赌气的埋怨。

作家却只当他是要杀她,渐渐红了眼眶。

她有点抽噎地出声:

“那您下次不要失手了。”

关门声回荡在餐厅,匿踪绿静默地坐在原位。

我没有,墙塌掉真的只是意外。

他对自己说。

人的生命应该是丰盛而有缺陷的,缺陷是灵魂的出口。

天赋异禀的艾格·瓦尔登对完美掌握得淋漓尽致,残缺在他眼里叫“次品”。

不论是画作的完整性,还是人。

他见过太多的次品了,但这么“完美”的次品还是第一次。没有机会利用这么好的天赋,就像游戏里攒了两幅画的他却被送回了庄园。

令人惋惜的同时又忍不住嘲讽。

比起江郎才尽,更绝望的是满溢的才华用错了地方,就像一个瞎子努力想学会画画,却遗忘了自己天生敏锐的听觉。

可悲。

“瓦尔登先生?您在看什么?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休息啦。”

作家静立在一旁,阳光在她脸上肆意地照,把她棕黄的头发照的发金,上面像是积着光。

“……”

完美的次品。

画家默默撑开一张画布。

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不乏美人。

“您很美。但美的标准和他人不同。”

作家身体发颤。

“小格丽普斯,你可真漂亮。”

她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衣角,让自己冷静下来。

“麻烦您了,海德小姐。为我当一次静物。”

……

赫马弗洛狄忒斯。

小说家站在客厅,抬头看着那位天才画家历时一个月的新作。

主人公美得不可方物。青白的皮肤上有冻伤的红晕,金色的晨光投下,她垂眸俯瞰世人,后背披着的长发上像是积着光。

她眼中是神明般的淡漠悲悯。在苦难中孕育,如枯死在深林中的白杨树。

她双手纤细修长又白的漂亮,此刻正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手腕下却蜿蜒出那鲜艳的红。

……赫马弗洛狄忒斯。

匿踪绿想起作家那里的一本书。

这是位一生都无比荒谬的一位守护神。

画的名字是《完美的次品》,人们称赞瓦尔登的谦虚,走过客厅总要驻足观望。

“萨贝达先生,您也看画啊?”

小说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颇为感叹地道:

“您说,像不像海德小姐?”

然后他离开了。

“……像啊…”匿踪绿等人走远了才颤抖着唇出声道,“尤其是那双手,还有这个眼睛。”

就是这双手。

匿踪绿紧紧闭着眼睛,他不敢去看,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恐惧。

很像她。

很美。

不知多久之后。

“您看到了什么?萨贝达先生?”

画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空旷的客厅,晚霞穿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如同教堂。

沉默许久,佣兵开口回复道:

“赫马弗洛狄忒斯。”

“很文学的答复。”

画家走上去,抬手轻抚着画中人的眼睛。

“一般人都会给出某个人的名字。”

“您很不一般,萨耳玛西斯。”

萨贝达一怔,无言以对。

你和我,是一样的吧?

我们不是神明,只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次品。

不是为了安宁去战斗的人就是世界的神,不是被世界抛弃的作家就是艺术的次品。

“你明白了吗?”

匿踪绿回过头,画家也背对着他看向落地窗外的晚霞。

“……谢谢您。”

作家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有后悔过,但想了想在庄园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一点必要都没有。

“是萨贝达先生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掠影还是那副微笑,看得匿踪绿心烦。

“…特雷西小姐明天有事,想和您换一下班。”

“哦,这样啊…没问题。”

作家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怒,她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要来杀我的吗…是要来杀我的吗…

格丽普斯的腿下意识地在软,她不自觉的后退,本能的恐惧。

她装作自然地把人请进屋,然后有点踉跄地坐在床边。

匿踪绿没有靠近,只是拉开椅子,在她的书桌前坐下。桌上都是揉皱的手稿,旁边的书本上却干干净净。他可能不明白这种感觉,在书桌前呆坐一天却无从下笔的孤独。

“特雷西小姐……让我来找您,因为她们都觉得您一定会同意。”

“……怎么这么说?”作家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在交往。

“啊……可能他们觉得我会向恐惧低头。”

掠影紧张地攥着床单,视线来回闪躲。

“……”

匿踪绿又换了一个话题:“瓦尔登先生画了一幅画,原型是您吗?”

他瞄向桌前的稿纸。

“您的文章其实写的很好的,没必要为了满足家庭勉强自己。我很赞赏您这样的艺术家。”

……您这就不懂了。掠影在心底偷偷地想。

艺术是需要本钱的,没有良好的家庭背景,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不给他提琴,他如何弹奏?

不给他颜料,他如何绘画?

不给我笔墨,我如何生活?

…算了,他们有足够的天赋。

他能在日历上完成音乐著作,他能用番茄酱在餐巾上做出黄金分割。

我不行。

既然来都来了,死之前,也能容许让我触碰一下漂亮的孩子吧。

“您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不。”

匿踪绿把椅子转向她,淡淡地开口:

“能和您谈谈吗?”

作家点了点头。

来吧,我全部接受。

来吧,把你的刀捅进我的心脏。

“我喜欢您的作品,很喜欢很喜欢。”

……?

格丽普斯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

匿踪绿没什么表情,他轻轻地翻那一片片稿纸,将揉皱的纸一一温柔地展平。

掠影没法再忍了。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往下流。

好久……好久没听见了……这样温暖的话语。

温暖的阳光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你叫我怎么忍。

“……还有您本身。”

……什么?

掠影带着通红的眼眶去看他。

“我不是故意的,推倒墙壁。”

他大概是愧疚到心底了,把那些纸张整齐的叠在一起放在桌角,然后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

掠影看他看得心脏绞痛。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但是我还是喜欢您。”

“我也知道您喜欢奥尔菲斯先生,所以无所谓。”

“我只是来,求个结果。”

“您拒绝吧。”

“…咳额……”

匿踪绿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瞳不自觉地放大。

平日里文雅漂亮的作家此刻哭花了脸,她还要顾及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有多狼狈,最后颤抖地抬起手捂住脸放声地哭。

“…谁喜欢…奥尔菲斯…啊……”

掠影撇着嘴埋怨。

“我……喜欢您…您知道吗……”

上帝啊,由我任性一次吧。好不好。

让我碰一碰,温暖的光。

“您太耀眼了……”

匿踪绿站起身,脚步有点轻浮地向她靠近,最后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

“……别哭了,艺术家哭了不好看…”

她最终还是碰到了她梦里的阳光。

“…戚……”掠影突然笑了。

这叫什么话。

说实在的,匿踪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把艺术家压在身下的。

刚开始的时候艺术家身体抖得一塌糊涂,明显是在恐惧他。

她以为我要杀她。

不稀奇,他这样的人谁见了都害怕。

匿踪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清晨的阳光明媚动人,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作家,又把视线转回来想:不然把她的嘴捐出去吧。

他悄悄动身去看她的手心,那双手和画上的手一模一样漂亮,然后他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对啊,她不害怕才奇怪呢。

她的手心里全是惊艳的作品,而自己的手心里有上百条人命。

昨晚有些细节让匿踪绿很在意。

比如他和她坦白的时候,匿踪绿把头埋在她肩一侧,自己的眼泪淌了她一肩膀。可睁开眼睛向下看,她的手腕上全是疤痕。

于是他报复地用力。

“…我曾经不敢看你。”

“因为我的身上有无数人命,而你是多么纯洁漂亮,你的手,你的眼睛,无一不是艺术的化身。”

“你太美好了,我不想让你的双手沾上血污。”

“……您的眼瞳里装着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

收拾好残局后两人彻夜长谈。

“第一次见你我就这么想了…艺术家哪有不为漂亮的东西折服的。”

“放下过去吧,萨贝达,大家都希望你好好走下去,带着他们的希望。”

匿踪绿最后释怀地笑。

“好。”

“那你同意了吗?”

匿踪绿关上灯上床睡觉时轻轻地问。

掠影侧过身,没有回答,笑的却很开心。

匿踪绿也笑了,向那人张开双臂:“同意的话就过来吧。”

掠影突然就颤抖起来。

她耳边嗡嗡作响。

教书的先生是英国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袖口总挽上去几分。

“小格丽普斯,你不是喜欢写作吗?过来,帮老师一个忙,老师教你新的写作方式,是更好让人动情的手法。”

“但是不能告诉别人哦,不然你用来创作的双手就会断掉。”

“同意的话就过来吧。”

匿踪绿越想越深,他逐渐无法理解。

意乱情迷间作家有说过胡话,只有几句,也听不清是什么,只有称呼很清楚,是在喊他“先生”。

他没有听清,只是低头吻她。

……

这算什么?匿踪绿握紧拳头,他算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沉沦了吗?

这不公平。

但到头来他也明白,自己从开始就错了,背后无数冤魂的人不值得让他的神明爱他。

匿踪绿刚打开门,小说家正要敲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

这是作家的房间。

小说家嗤笑一声:“今天巴尔萨先生拜托海德小姐替班,我来通知她一声,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我知道。”

匿踪绿回头看了一眼作家熟睡的模样,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忘了这茬,昨晚下手有点狠了。

“额,小姐有点风寒,昨晚我来通知她的时候发现她病了,于是留宿照看了一下,您还是别误会的好。”

小说家少见地沉默了,瞥了一眼他身后躺在床上的作家,后背青紫一片。他又去看匿踪绿慌乱的脸庞…这也是个笨蛋。

“奈布·萨贝达,你打不开心,她张不开嘴,你们还真是相互折磨的一对天造地设。”

作家有点发蒙,但可惜身体都替她记得。

她不太记得匿踪绿和她说过什么了,只有一句让她过去她知道自己听了,真是荒诞不经。

有点……恶心,头一次这么觉得,匿踪绿的样子同她记忆中的那个“先生”有点重合……

“额……”

想到这儿,作家没法接着破译,弯下腰干呕着,狠狠砸着机子。

年少的格丽普斯不止一次向神明祈祷带她离开。书房的窗户破了一个角,每当被要求撑在窗台上的时候,她总是能透过碎掉的蓝色玻璃看见外面的飞鸟。

多想变成一只白鸟,一定能飞很高。像诗里的白云一样。

于是姑娘在绝望的交合中幻想着向写作奔去。

“…您是在用失常吗?”

红夫人转过水镜,一刀把人撂倒:

“Bonjour,海德小姐。”

“…您好…玛丽小姐……”

作家呼了口气,恐惧值过高她浑身颤抖,抬头看着红夫人。

“…呃……”

真没礼貌,格丽普斯,怎么能对着别人悲鸣。

但这样的一张脸……红夫人允许了。

“您这是在干什么?”

作家的右手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机子从98%退回了20%。

“有两下子,小姐,监管应聘您也该参加一下。”

“抱歉…哈哈……”

作家无话可说只得赔笑脸,明显也是没想到这机子打两下就失常了。

“对不起,我失误了。”

……

“今天太惨了,我都去贴门了,修机位被砍,我跑去补密码机,监管还给失常了。”

“啊?我记得夫人是带着闪现吧…”

“……”

作家有点过意不去,只得别过脸装作小憩。

医生见她这样,手下故意一用力。

“呃———!”

她痛得用左手捂住嘴,硬是忍着。

医生瞥她一眼:

“怕疼吗?感觉您有些神经过敏。”

“有点儿怕巨大的响声,疼的话……能忍。”

“我敬佩您这样坚强的女性。”

医生丢掉血棉花,用酒精轻轻按压她突出的骨节:“您是搞艺术的,不好好对待自己的手?”

作家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不小心的……”

“擦伤从右到左,撞击伤渐轻,真的不是您自己弄得?”

作家无话可说。

“别这样了,伤害自己所带来一时的肾上腺素还不如去多做几次。”

医生冷着一张脸看着门口,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您怎么……”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作家一下站起来,脸红到了耳根: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咳…今天多谢您,我得先告辞了。”

匿踪绿靠在医疗室门口,观察了一会形形色色的庄园客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从问诊室出来的人身上,轻轻抬起她的右手,端详着。

“先生……?这恐怕不合适吧…”

作家看见有人在走廊尽头处轻语,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人又离开。

匿踪绿看她表情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放下作家的手,狠狠瞪了一眼走廊尽头窃窃私语的人。

“……别作践自己了好吗。”

明明你都答应我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

你的手那么漂亮。

“你还是怕我。”

果然如此吧。

“…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脸色不对,又前言不搭后语,不像雇佣兵的作风,和从前不一样了。作家也不知道要先回答他哪一个问题,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有夜班。”

作家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红教堂,十点下。”

“哦…知道了。”

匿踪绿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咳…医生的建议,我会积极配合的。”

“……”

作家反应了十几秒,恼羞成怒地对着人的背影骂道:“…混蛋。”

匿踪绿又一次停在客厅,抬头看向那幅《完美的次品》,一看便是半个小时。

庄园里人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或是痛苦绝望,或是罪恶滔天。他的过去就是如此,在这座庄园里,想必他的未来也是这样。

庄园给了所有人一个逃避现实的机会,他们在这里工作,为了拥有他们想拥有的,见他们想见的人。无关时间、空间,也没人去拿科学理论衡量对错。

但也有一些人,莫名其妙地倔强,为了一些在他人眼中看来很可笑的理由,负隅顽抗。

她不就是吗。

长着一张能吃饱饭的脸,偏偏非要靠才华饿死。明明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才华,又奇怪地用不在正确的方向上。白费的努力,浪费的天赋。

匿踪绿似乎明白什么叫“完美的次品”了。

“真巧啊,萨贝达先生,最近总碰到您。”

小说家停下脚步,折了回来。

“又在等海德小姐吗?”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匿踪绿把视线迅速换到另一张画上:

“……看看画而已。”

“哦?是吗?”小说家拿他取乐,绝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瓦尔登的新作似乎原型也是她。”

他走上前,在匿踪绿眼前抚上那人的眉眼。

“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是吗,我没注意看。”

小说家瞬间没了挑逗他的乐趣,翻了个白眼。

“行吧,萨贝达先生,晚安。”

先生…

匿踪绿似乎想起了什么。

“…奥尔菲斯先生。”

坏了,这怎么问。这件事要是让奥尔菲斯知道了,格丽普斯能就地辞职自杀。

“怎么了?”

得换个问法,迂回一些。

“您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喊‘先生’这个词?”

应该是海德这么喊他了。

小说家快速得出结论,还不忘调侃匿踪绿一下:“萨贝达先生,您今天没休息好吗?”

“很常见,对老板、巡警、陌生人、老师都可以这么叫。”

“主要还得分场合。”

确实,看来问题是场合。

“谢谢您。打扰了。”

今天……再试试?

晚上的工作意外轻松,小提琴家少见地放了水,开门战传送过来硬是装瞎走开了。

也许是上次的人情吧,或者今天他累了。掠影随意抓了抓湿透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已经不早了,明天也没有早班,可以睡个好觉。

客厅的灯还亮着,作家看到挂着的那幅《完美的次品》,忍不住停下看了一眼。

……好恶心。

像脏烂生出青霉的橘子。

“您看到了什么?”

匿踪绿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没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作家回过头,愣了一下:

“萨贝达先生?您还没休息?”

“……正巧没有。”

匿踪绿走过来,伸手递给她一条白毛巾:

“走吧,容易着凉。”

格丽普斯感觉自己的心脏扭曲成团。

“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应该要弄死我啊。”

……不要恩将仇报!这是报复!这是在报复他!

不要玷污那漂亮的颜色…

“您说什么呢…”匿踪绿强压下难过微笑,把毛巾摁在她头发上擦了擦,“好了走吧,这么晚了容易着凉。”

她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太温柔了。

太温暖了。

“够了。匿踪绿,我知道你是想羞辱我。”

别再沉沦了。

“你知道我过去的事,你只是为了羞辱我演的戏是不是。我都知道了。”

不能再继续了。

因为,我要当真啦。

作家眼前的人逐渐与记忆中的老师重合,恐惧又如暗潮拖拉着她。

不要……不要和他接着走了……

你们不同路的……

“你只是一时兴起想尝鲜,我……咳!”

她猛地跪倒在地上。

一直沉默的匿踪绿此刻终于抬起头去看她,然后看见他的神明像在濒死边缘挣扎一样,疼痛到无法呼吸。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匿踪绿想扶住她,看她浑身发抖却不敢上手。

“你冷静点,和我说说好不好……”

“格丽普斯·海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救…我……”

作家捂住嘴干呕着,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侧。她知道自己在发抖,用尽力气却无法控制。

小格丽普斯,你不是喜欢写作吗?

海德,究竟是什么束缚住了你的天赋。

老师会教好你的,过来,叫先生。

那你同意了吗?

老师会让你成为最优秀的作家的,把腰撑起来。

别再糟践自己了行吗。

同意的话就过来吧。

……

“啪!”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哽咽的呼吸。

“你是每天都在偷医生小姐的手术刀吗……”

匿踪绿紧紧抓着作家手里的刀,阻止她自轻。银色的利刃被他抓着,红色的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洇在他绿色的披风上,刺眼无比。

作家彻底懵了,不是因为匿踪绿抽了她一巴掌,她看见了匿踪绿发红的眼圈,还有绿色披风边上的血。

脏了……弄脏了……是我弄得……

是我做的。

……是我做的!!!

“对不起……对不起……”

“啊……对不起……”

她抬手胡乱地擦绿色衣服上的鲜红。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遇见你的…

我不该为你着迷…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夸你很耀眼。我不该玷污你,同意了你的请求,也把你玷污了。我不该喜欢你,因为我本来就是地底下的人,我才是最见不得光的魂魄。

她克制不住地呜咽,又做不到嚎啕大哭,最后只剩下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空空荡荡。

匿踪绿想去抱她,又不忍心让她再害怕。

“海德…格丽普斯·海德,是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不要这样了……不要……”

“我……我不说喜欢你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能不能…别寻死……”

“恨我,尽情恨我,恨我一辈子好不好……别这样好不好……我不纠缠你了……我错了……”

“自杀会下地狱的海德……你是艺术家啊,多漂亮的艺术家,是我不肯放过你……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咳呃……对不起……”

作家攥住匿踪绿鲜血淋漓的手,鲜红的血蹭上了她的脸。

就像个疯子。

匿踪绿又去擦她的脸。

他的神明,最终还是被他亲手杀死了。

低声的喘息,细若蚊呐的呼喊,匿踪绿听清了。

“嗯……先生……我错了,我下次……不敢这么写了……”

那双眼睛阴沉悲悯。漂浮在爱欲的海洋之上,如一具浮尸,变不成白鸟,也得不到救赎。

她溺毙着……朝文学奔去。

匿踪绿松开了她的手,恶心、愤怒、同情甚至是心疼,无数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迸溅出胸膛。

那么之前自己的所有行为,是被她当做自己的老师了吗。

……恶心。

无法继续再想了,匿踪绿干脆打横抱起作家回了房间,把人放到床上压好被子,自己就坐在床边,睡不着,也不想睡。

海德啊。

格丽普斯·海德。

我没那本事…我救不了你。

谁能救你啊?

树静悄悄,冷杉球在掉落。

“今年圣诞您也不回家啊?”

小说家将手背到身后,偏头看向身边的人,作家被冻得鼻尖发红,雪花落在她手背上,白色与白色,比不出来哪个更白。

“嗯,没什么好回的。”

“好吧。”奥尔菲斯看着她,想起来画家好久前的一幅画,现在已经没挂在客厅了。

生活好像安然了许多。

“恕我直言,您和萨贝达先生分手了?”

作家手一抖,正要挂起的装饰铃铛落在了地上,清脆一响。

“…先生误会了,我们没有交往。”

“谁信啊?”

奥尔菲斯弯腰捡起铃铛,抬手挂在了树枝上。

“是他先抛下的你吗?”

“不是。”

作家搬来梯子,抱着一盒泡沫雪花爬了上去:

“是我伤害了他。”

小说家绅士地帮她扶住梯子,他想起来那天匿踪绿去找他,说他搞砸了,他害死了自己的神。当时他裹着纱布的左手还洇着血。

“掠影,我相信他可能是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才决定放弃的。”

“虽然我看不起轻易放弃的人,但我个人认为,他可能是觉得再交往下去会伤害到你。”

“奇怪的是,你们俩是怎么做到两情相悦又完美错过的?”

作家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还没叫过我掠影呢。”

小说家无语地看着她:“白痴,你自己知道你是个哑巴艺术家吗?”

作家只是苦笑。

“他也不会说,究竟为什么那么在乎之前的事,发生什么了吗?”

“你没听他讲过吗?你也不知道?”

掠影好笑地眨了眨眼睛:“没呀?”

小说家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恕我冒昧了,但是你们俩某种方面来讲真挺般配的。”

“他打不开心,你张不开嘴。”

“他是个偏执狂先生,你是个哑巴艺术家。”

作家没了动静。

小说家换了话题:“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你终于不作死了。”

“之前黛儿小姐总和我说,你有自轻倾向,还偷她手术刀。”

“匿踪绿知道吧?不张嘴的家伙。”

啊,原来被发现了。

作家趴下了梯子,叹了口气。

她现在不想死了,因为……

“好了,一会儿还得介绍你的新书呢,进屋暖手吧,大作家。”

“好。”

作家朝着奥尔菲斯微笑。

她抬头,看见的是澄净的夜空——

恨我,尽情恨我,恨我一辈子好不好……别这样好不好……我不纠缠你了……我错了。

自杀会下地狱的海德……你是艺术家啊,多漂亮的艺术家,是我不肯放过你……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

……

放过了。

我们都放过了。

远方传来了悠扬的圣诞赞歌。

曾经的那个姑娘又重新站在了灯光下。

The End.

天朔一方。

2024.2.3。

175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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