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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弹簧说,前方大概有他们的驻扎所,而那个小物件,大概是他们新研制的武器。”匿踪绿跨上马,冷着脸说。
“匿踪绿!”格丽普斯追逐出去,显然喉咙开始因为经历了这些事儿分崩离析的残忍而哽咽,“把我带走吧。”
“...等我吧。我要带队一探究竟。...这不是以卵击石,我坚信。你等我吧。”
他转身对她微笑。
格丽普斯僵在原地,阔绰的分别割舍着热恋的心腔,意外跌宕撕扯爱人的初拥:“一定要回来。”
“...一定。”匿踪绿不敢回头看她,这般薄情的话语就像是阔别自己温馨不久就打算抛弃的情人。
虽然现实很像如此。
他驾马,影子领队,单薄又磅礴。
城门推开,使命推着他的脊骨,而他下一刻似乎就会被融化。
他又一次离开她。
头顶是岌岌可危,欲言又止的月亮。
——慌张喰啃内心的那头野兽,请你告诉我,拿什么去守护我颠沛流离的爱人呵?
是跟随他的鬃马如同灵魂的追逐一般吗?
是等待在这荆棘般的长夜,席卷我的空虚吗?
格丽普斯摇摇晃晃走到帐子里。
拙劣的来说,我似乎并不了解你的过去,我参与着你的现在,我更想拥有你的未来。
我更像是是浮萍根,流离转徙后遇到了你。
我浮萍般的爱。
她肩头猛然颤抖起来,走向桌子,抽出来笔和信纸。
她不能在这样陷入永无止境的等待了,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为了路途中渴求而得的挚爱。
她突然想要去终结这一切,就如酒红深和青雅白一样,为廓尔喀奉献爱。
抬首间,第一行:
“我挚爱的,萨贝达...”
格丽普斯悄悄准备去马厩牵马的时候,青雅白刚好从一旁的医所里出来。
两个人几乎是以疲惫的姿态面面相觑。
“呃,晚上好...”格丽普斯看着她手里一圈一圈染血的绷带,忧郁蓝他...”
“截肢了。在睡觉呢。”青雅白抬起浮肿的眼皮,“那该死的炎症,这种情况...必须马上截断。”
“啊...”格丽普斯吸到一口冰冷的气体。
“你这会儿要干什么?”青雅白冷静的问道,似乎又成为了一开始那个严苛的女人。
“我要去帮匿踪绿。”她斩钉截铁地说,“你别拦我,我也是有训练的...”
“你打算偷谁的马?”青雅白打断了她,几乎是露出了一个舒缓的笑意,“我的那匹白马跑的非常快,去牵吧。”
“青雅白,你...”格丽普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青雅白露出了微笑。她的眉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涌上一股温和的气息,身形开始微微撑开,里面似乎蕴含了柔软的力量:
“你的选择我无法定夺,但我仍然想说,去吧,小格。你不是参与这一切的,你是终结这一切的。成功了之后,我可能还会回去找你的。”
她露出了相当苦涩的笑容。
“不要害怕我啊,我的灵魂会回去看你的,你也不小了,对吧?”
“什么?你!...”
“我早该知道的...我感染了‘惊蛰’。”青雅白展颜一笑,按上了手臂。
那是一片腐烂的肉、泥。
格丽普斯几乎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的手臂。
“我会的,青雅白。”
“快点,再快点!”格丽普斯骑着马,从小就精湛的马术配上这匹矮种马简直是一路顺风,她记着弹簧的报点,沿途擦过了无数绿芽。
春的脉搏蠢蠢欲动,她也蠢蠢欲动。
接下来她就遇到了大片焦枯的草垛,里面蕴含着一些化学物质的难闻味道,远看是肃穆的小营,她紧接着翻身下马,松了缰绳,把马往后一推,矮马开始肆无忌惮的跑了起来。
她就那样随意的站着,胸口的领带还插着几片紫罗兰的根茎和叶子,格丽普斯目送白马的离开,眉目笼罩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浓烈。
终于赶在匿踪绿之前到达了。
她摸了摸腰侧的榴弹和枪,左手衣袖里笼着一只匕首。
让我做你的匕首吧,萨贝达,替你切开一切障碍。
“什么人?呃...”
刀悄不作声割开巡逻兵的喉管,格丽普斯垂下眼皮一言不发,血溅到手上只是面不改色的甩了甩血珠,然后把尸体拖到了一旁的角落杂物堆。
她胡乱的扒下帕坦的衣服给自己套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谓的‘惊蛰’,能伤到我的男人几根指头。”
她喘着气,声音因为方才的伏杀而颤抖。
她低下头,在这座密集的集中营走着。
大衣被猎猎大风吹了起来。
...黎明将要来临。
“我说你最近注意点,你这幅瘸子像,上次匿踪绿那几下算给你触了霉头。”卡洛斯走在他身边,看着艾文微坡的脚,忍不住皱眉。
“那个匿踪绿就是个疯狗!但是昨天搞废了他的得力助手忧郁蓝,指定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了,哈哈哈哈...”艾文揣着手嗤笑道。
“老大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宝贝’,他说那一点小玩意儿能空降砸碎整个廓尔喀,哇靠,我当时眼珠子都快掉了...”
“你没看见昨天赏忧郁蓝的那颗试验品吗,这样的杀伤力,还得是老大啊哈哈哈哈...”
格丽普斯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
她的背脊寒冷。
“我记得平时这个点有几个傻帽要巡逻,他妈的,今晚喝多了睡着了吗?”艾文走到放置武器的铁丝网围墙的正门前,开始掏钥匙,埋怨道。
“管他们呢,拿下廓尔喀也要不了几天,他们乐意消遣...啊什么人在这里!——”
格丽普斯从一旁的小建筑物上面一跃而起,一拳打向卡洛斯的太阳穴,然后拽过艾文,头槌给他重重一磕,一脚踹开了还没来得及推开的门。
“...我靠!——”艾文捂了捂眼花缭乱的脑袋,接下来大叫起来, “有敌人——”
卡洛斯坐在地上晕晕乎乎的掏枪,对着格丽普斯开了两枪,却因为创伤导致只打飞了她脚边的泥土。
格丽普斯反手踩上他的手,一脚踹飞了手枪,接下来沉下身子把他的喉管扼紧,手往腰上一滑,摸出来手枪顶在他额头上。
她对艾文低喝道:“给我滚开!” 艾文捏着手枪,警惕的看着他面前被牵制的呼吸困难的卡洛斯,开始后退。格丽普斯勒着卡洛斯的喉管,开始一步步往后挪,警告的望着他,一步步倒退踩着地上的路径。她像一只穷途末路的草原狼,阴森的看着艾文,手上的力气剧烈,卡洛斯发出了濒死的声音。
只要做到这一步,把这个计划拦腰截断...只要摧毁...
“艾文。怎么不开枪?”
一阵凉凉的轻笑传了过来。
格丽普斯大惊失色,转过头看向身后——
普利特维站在武器库的大门口,微笑着看着她。
(14)
“老大!他拿卡洛斯做人质,我不敢——”艾文大叫一声控诉道。
格丽普斯脸都白了,换了个方向看着他们。
“蠢。”普利特维摇了摇头,语气含笑道,“我是说,她现在拿谁做人质,你就开枪把谁杀了。”
卡洛斯发出了“嗬嗬”的叫声,挣扎起来,开始想借力去踩格丽普斯的脚尖,奈何力气已经放空。
而格丽普斯在发抖,这种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艾文。”普利特维又轻飘飘唤了一声。
艾文神色紧绷,对准了岌岌可危的卡洛斯——
“把枪放下!”
格丽普斯突然暴起,带着卡洛斯的躯体朝着艾文扑过去,子弹穿透了卡洛斯的躯体,而格丽普斯恶狠狠一记飞踢踢在他手腕上, 艾文手腕痉挛,松开了手。
格丽普斯左手捂着腹部那颗透过卡洛斯,却镶嵌进自己身体的子弹,右手发抖的对着地上的艾文来了几枪。
“砰!砰!砰砰...”
以此同时,不远处响起来同样激烈的枪鸣和喊杀声,想要唤起这白昼一般,绽放在这个夜里。
...匿踪绿,他来了。
一瞬间的惊天动地让普利特维都错愕了一瞬,帕坦士兵争先恐后的从营帐里奔跑出来,有些人甚至没套好衣服。
格丽普斯趁着间隙很快撒腿就跑,普利特维很快回过神,掏出手枪,对着她的背影狙击,格丽普斯的身后冒出五六处烟尘,他惊奇的发现,这个外邦姑娘跑的还真够快。
格丽普斯用尽全力朝前跑去,普利特维波澜不惊看了看手腕,然后继续开枪。
她的周围又掀起团团烟尘,然后格丽普斯的身形一顿,重重的朝前跌去,泥土扑在脸上。
她被击中了小腿。
普利特维眯起眼睛,走了过去,顺便踹了一下地上中弹后口齿不清的艾文,招呼路过的士兵:“把前面的死丫头绑起来,另外把这个废物抬去包扎。”
“是!...”
越来越近,越来越骤烈的马蹄声轰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匿踪绿冲锋在最前,在看见了地上那个熟悉的人影后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悲鸣一声,手枪指天开枪“砰砰”巨响,他厉声道:“———普利特维!我来要你的命!”
身边的士兵踏着这块侵略者的地皮,分散了队形对上了刚朦胧梦中醒来的帕坦士兵,争锋对决登时点亮。普利特维顾忌不了地上萎靡不振的格丽普斯,很快迎了上去。
格丽普斯蜷缩在地上,看着那个长发狂乱的人,终于泪流满面。
为什么呢?告诉我吧。
匿踪绿,你,为什么?
你知道‘惊蛰’吗?
我出现在这里并不重要。
你知道你现在处于哪里吗。
你就这样不要命地冲上来。
而我能为你做到的...终结这一切...为了你。
紧接着,她用尽力气蹬开了绑她的士兵,绳子滑落下来,被她猛抖的挣开,拿起来勒紧了士兵的脖子。
她咬牙的勒,然后松手,有尸体摇摇晃晃的倒在脚边,她看着不远处有人打算进武器库搬东西,一时间惊恐爬上了脸。
不行,不行!
为了匿踪绿。
去!跑!去啊——这腿——
格丽普斯眼睛开始昏花,她不由磨牙,抽出匕首恶狠狠扎向自己的左手。
“呃啊......!”
丫头痛的低声咆哮着,像被饲养的恶犬。血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她强行清醒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前跑去——胸前的紫罗兰茎叶依然端端正正,此刻的她像极了为了国王披荆斩棘的骑士。
“格丽普斯!——”
耳边有什么呢?
“格丽普斯!”
是你在叫我吗?
她转身,耳朵有一瞬间的耳鸣,紧接着一痛。
耳朵好像被流弹擦掉了。
啊。
她继续跑向武器库,奄奄一息的猎捕游戏。
紧接着肩膀上中了一颗子弹。她往前一扑,终于抓到了门槛——
她迷蒙的抬头,看见了里面精密的武器,硬币类的东西堆砌成罪恶的形状,这些东西可以洗刷一个城市永恒的历史。
她毛骨悚然。
那么,去死吧。
她咬着牙笑,有血渗出了牙缝。流到了下巴,跟耳朵流的血混合在一起。
“格丽普斯!——”
怎么又幻听了?
她拉开衣服,炸弹密密麻麻,捆绑在丫头年轻的肌肤之上。
“格丽普斯——”
是匿踪绿啊。
她终于恍恍惚惚的想到。四周因为燃烧弹的加入开始焚烧,像是一场无可救药的火灾。
她点燃了外衣,然后支起身体。
我本漂流根。
他乡第一次睁开眼送我磨难,第二次睁开眼送我良缘。
我要刺穿这虚伪的一切,我要结束让他痛苦的噩梦。
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
就此在这个城市,就此连着生命和爱,送给他吧!
她转过身,看见了遥不可及的匿踪绿。
嗯?
是不是哭了?
他的肩头怎么一耸一耸的?
“...走吧。离远点。”格丽普斯张了张口,声音细若蚊呐。
匿踪绿发着抖,他看懂了她的口型。
“走吧。”格丽普斯失笑,朝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似乎就是一场轻松的告别。
匿踪绿狠狠揉了揉眼睛,嘶声下令带队往后狂奔,还不忘转头去看她。格丽普斯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紧接着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左肺,随即她晃了晃身形,拥抱了手中的火团。
匿踪绿几乎是目眦欲裂:“海德——!”
纵情焚烧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却停留在那日的篝火和匿踪绿的侧脸。那夜她静静的看着他的眸子被火染的赤红,他的薄唇轻启: “惊蛰——”
格丽普斯不由失笑。
匿踪绿清晰的看见了她口袋里的紫罗兰叶子,连同她的口型:
“萨贝达,别哭。”
猛烈的爆破和火焰如同粗苯的妇人烧出突然冒火的灶台一样,点亮了这个初晨。轰烈的巨响如同惊雷,打碎了所有人的心脏。
烟株愤怒的撕扯天际,格丽普斯粉碎在火海里,而那滔天的辐_ 射之下以微秒的速度开始连锁爆炸...一串又一串,死神的狂欢。
又正如这突降的春季一样,春雷乍动,生命孕育,在这一刻,有始有终。
惊蛰一过,万物复苏。
(15)
普利特维从硝烟滚滚中爬出来时,被冲击波震倒在地的匿踪绿眼疾手快,一脚蹬了上去。
“还给我!”他披头散发,骑在了普利特维身上。
普利特维猛烈咳嗽起来,开始将他掀翻在地,声音嘶哑:“你他妈找死...”
风尘仆仆中,他们在晕厥的人堆里互殴,撒泼打滚的野兽般撕咬在一起。
普利特维踩着匿踪绿的背,恶狠狠的将他的手往后拧,手枪早就不知道遗落在哪个角落,肉搏的野蛮让他像一只穷凶极恶的暴徒。
匿踪绿感觉到自己的右胳膊脱臼了,死死抠着泥土。
匿踪绿低吼一声,腿往上一顶,把普利特维踹到在地,几乎是粗暴的把胳膊接了回去,咬牙切齿的攥紧了拳头往他额角砸。
普利特维抬手格挡,匿踪绿却像丧失理智的疯子一样用力砸他的脑袋,鲜血就此流了出来,染到了他的手心。
...啊。
匿踪绿错愕的看着手上这双手套染上了暗红色。
啊,手套,脏了。
普利特维弓起身子挺身,猛烈抬脚踹断了他的肋骨,他一时痛苦的蜷缩在原地。
普利特维爬了过去,将大拇指按在了匿踪绿的喉口上,血在脸上流淌,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不就是一个敢死的蠢货...”
他吐出一口血沫,手上用了力气。
然后匿踪绿缩着如困兽一般剧烈挣扎起来,他情绪起伏,手却往脏兮兮的靴子上探去,用力拽出了鞋带。
“呃...啊...”他嘴角流着血液,嘶声呐喊着,“格丽普斯不是蠢货...”
“那她是什么?匿踪绿,承认吧,你快死了。”普利特维似乎也是精疲力尽,厌烦的问他,努力的加重了手劲。
“她...她...”匿踪绿口齿不清的发着抖,但终于把手绕到了他的脖颈后,然后鞋带恶狠狠的往下一箍,普利特维两眼翻白,浑身绷紧起来:“喀...你!呃...”
匿踪绿交叉的拽紧了手上的绳,死死咬着牙,用力地勒:“你懂什么...”
他的眼泪热热的淌下来,感觉到脖子上的力气渐渐的虚弱,终于能够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普利特维说不出来话,在他上方浑身痉挛起来。
匿踪绿不撒手,又是一个用力,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末路之狼,淌 着血和泪咆哮:“丫头是我、尘埃里!唯一的挚、爱...”
随即普利特维的瞳孔紧缩,紧接着黯淡下来,重重栽倒在他身边。
匿踪绿终于松了手,自己无知无觉随意倒在地上。头发上扎满了泥土,身上沾满了血。他再也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他宁静的瞳孔看着天际,幻蓝的天幕上,云层洁白,有飞鸟慢慢掠过。
...天亮了。
一周后。
在漫长的白昼过后,匿踪绿翻身上马。他晲了一眼残垣后被烧得焦枯的草垛。
新立的碑文前毕恭毕敬地散着小束紫罗兰,蜿蜒的枝蔓无力下垂,枯萎干瘪的丑陋。
也许在所有的昼热过后,这草垛再也寻不到这一束了。
那是年轻的姑娘纵情燃烧之前,衣襟上别着的那一捧。
最后呢?马儿局促不安的打了个喷嚏,一地的风沙嗅着有些刺鼻。
匿踪绿摩挲着手里粗劣的马鞭,他想,最后呢?
他的影子是无限的缄默的拉长。一阵眩晕的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年轻的姑娘正漫不经心的喂着他的马,懊恼着自己的口袋破了 一个洞,掉了心爱的巧克力。
最后呢?
凌厉的抽鞭声割裂了凉薄的气体,马儿痛嘶一声便小跑了起来。于是那一抹最后焦枯的迹象也看不清了。
在那之后,所有的晨昏会逆流到星夜,所有的夜里天神都会掬下眼泪洗刷新鲜的墓碑,所有被踩在脚后跟的紫罗兰仍不知死活的狂逆生长,所有篆刻的十字架下的尸骨躺在一起。
匿踪绿淋着突至的雨,在雨声里哽咽。
所有他未说出的爱被埋葬在了这块西南的土地里,墓碑上刻着 “lover”;枯死在紫罗兰上。
那将是在他心隙里永远也推不开的顽石,最嚎啕的结局。
回到帐子里的时候,他看见案上搁着一封信。
他几乎是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拆开了:
“我挚爱的,萨贝达:
原谅我会这样的决定。
我不愿意让你去最危难的关头,我本来是漂流的人,遇到你才有了根。谢谢你。
我在这里,第一次睁开眼上帝送我死去,第二次睁开眼上帝送给我了你。
我想让你拥有廓尔喀一整个宁静的春天。
...别怪我了。
紫罗兰盛开时,那时候我还在,我就会销毁这封信,然后跨上你马的后坐。还会宠着我曾带过的一个小女孩。
如若我不在,就把我埋在花里吧,我不想爱人那么矫情,迫不及待地想和我躺在一块土地里,所以,先让他最喜欢的花陪着我吧。
——格丽普斯·海德”
(16)
第二年,匿踪绿扫荡了帕坦残党,被受勋章后他却义无反顾的决定隐居,只身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开始建房生活,还开辟了大片的后花园,而里面有个孤零零的墓碑。格丽普斯带回来的小女孩儿也接到了匿踪绿身边,小小的脸,逢人便微笑,跟她神似,名叫掠影。
掠影是个聒噪的小女孩儿,她简直不敢相信匿踪绿这样的男人能被叫做叔叔,还会没大没小的叫他奈布,一开始会被酒红深呵斥, 但匿踪绿只是错愕了一下,“就这样叫我吧。”
她循着海德姐姐的意思去给他送水果和蔬菜,匿踪绿也会在她的日益打扰下给她梳好漂亮的小辫。
有朝一日掠影不小心碰掉了那封信后,小小的年纪读了海德的手札,皱着鼻子哭了好久。
“掠影,为什么哭?”匿踪绿蹲下身为她的小脸揩去泪珠。
“海德姐姐也叫过你萨贝达。”掠影哭着说,“她好像跟我一样喜欢你,奈布。”
匿踪绿把女孩沉默地抱进怀里,掠影像小猫一样呜咽着:“奈布的小花园里那块墓碑上面也是海德。”
“奈布她是那块碑子吗?”
掠影搂着匿踪绿的脖颈,吸了吸鼻子。
“她只是在我的后花园里睡着了。”匿踪绿露出了微笑。
“可是奈布,没有开花的园子不叫花园。你当初种的什么花啊?...开的那么慢?”
“紫罗兰。”
“很漂亮吗?”
“嗯。”
“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读过希腊的神话,书上说,紫罗兰, 是送给情人和再也不见的人。”
“...她既是我的情人,也是再也不见的人。”
“她什么时候醒呢?奈布,你会想她吗?”
“等我的花开了,她才会醒吧。”匿踪绿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奈布很想她。”
第二年,
第三年。
第三年...
直至第六年,种子都似乎因为多年前那场“惊蛰”,无法在这片土地盛放。
第七年匿踪绿又一次播下了种子,却下了一场寒雨,那扇观赏后花园的窗被风摇的吱呀作响,他夜里时常会被冻醒,于是他心灰意冷的把窗子封住了。
战争应激综合症和多功能器官衰竭折磨着他,伤疮因为冬天的来临而痛楚着他,他枕着枕头听了一夜风吹,日子倏忽的如鱼过水,掠影越长越高,依然会叫他——“奈布!你怎么又发呆?”
第八年,掠影替卧床的匿踪绿播下了种子,匿踪绿强行抱着病体,手微晃,种子就乱滚着撒了一地。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嗜睡了。
迷茫的睡眠会带来回溯时间的幻觉,他的幻听日益严重,手指轻微的用力便会剧烈发抖。他的腿瘸了,腰伤沉甸甸的压着他,甚至视力开始出现了问题。有时候梦里天旋地转,睁开眼,女孩凑在面前,泪珠淌了满脸。
不知窗外季节的景色又怎么样了呢?他突然想起来很久都没离开家里了。
外面好像亮了,泄露出景色,鸟雀都在嬉闹,但是窗子却封死了。
他恍惚的意识到,春天来了。
这几天掠影都没来,这个时候掠影应该也还没来吧。
好累,今天的身体为什么这么重?
好累,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弥散了。
好累...呼吸也好累。
“啊...奈布!奈布!快醒醒...”
掠影来了吗?
“快醒醒呀奈布,你的花儿开了,好漂亮啊!奈布——” 遥远地,似乎传来掠影吃惊的尖叫,匿踪绿一阵晕眩想要起身,惊喜之余,突然觉得身体更加沉重了。
他的幻听似乎在一瞬间痊愈了,他听见了掠影的大呼小叫,听见她在后花园里追逐蝴蝶的小碎步声,蜜蜂和鸟雀的嬉笑,风声——忽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像是缓缓沉入水底...他努力维持着清醒,耳边却又开始响起了一串不急不快,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响着,直至走到了门外,脚步声总算是停下来了。
“咔哒”,门似乎被轻轻悄悄的推开了。
匿踪绿努力的睁开眼睛,看清来者的一瞬间,热泪盈眶。
那个九年前死去的爱人正神情端庄的矗立在门口,似乎如每晚夜归的他一样,轻车熟路地脱下了大衣挂在一旁,她依稀明朗年轻,就这样让匿踪绿停住了岌岌可危的呼吸。
“我回来了。”她说。
——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此刻有谁在夜间某处笑,无缘无故在夜间笑,在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
残酷的战争往往会被史书一笔勾销。
不为人知的背后是生灵涂炭的疆土,是义无反顾的战士,是心怀希望的百姓,是明明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过却猝然到来的生死和离别。
他们的感情在隆冬诞生,却比火还要热烈真诚。
它在初春将至的时候与紫罗兰一起一同在这一方乱世生根发芽,却连带着那份不由分说心知肚明的爱意深埋地底。
一场“惊蛰”,惊醒了沉睡的生命,惊醒了廓尔喀久违的光明, 却夺走了他的紫罗兰,夺走了他珍爱的姑娘。
第九个初春,紫罗兰开花了。
生命不休,爱意不止。
心爱的少年也来接她回家。
The End.
天朔一方。
2023.8.18
2649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