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

客厅里的那番对话刚刚落下。

邓佳鑫低声道过那一声谢谢之后，空气依旧安安静静。白桃淡淡的Omega信息素平缓散开，没有抗拒，只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心里清楚，这段日子住在这里，张极实实在在照顾着他的情绪，下厨做饭，处处包容，这些温柔都真实存在。这份谢意是真的。

可越是被好好对待，邓佳鑫心底就越发惶惑。

他们是家族强行绑定的联姻对象，他是寄人篱下的Omega，张极是强大的Enigma。这份朝夕相处滋生出来的暖意，到底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生怕自己错把一时的庇护当成真心。再往下走，只会陷进去无法抽身。

心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坐着，面对面看着张极，任由暧昧一点点蔓延开来。他需要一点空间，让自己理清乱糟糟的思绪。

邓佳鑫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沙发靠背处的薄外套。动作平缓，没有赌气，也没有方才激烈的躲闪。

他声音淡淡的，回头看向张极，神色平和，没有敌意。

张极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听见这话，动作顿住。他抬眸望向邓佳鑫，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层藏不住的纠结，看得出来，不是生气，只是想逃避当下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张极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是商量，不是强制。

邓佳鑫轻轻摇了摇头。

说完，他拉开大门走出去，门轻轻合上，没有重重摔门的决绝。

傍晚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屋内暖气。初秋暮色沉沉，沿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光晕铺满空旷的街边。别墅区外围行人稀少，路边草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邓佳鑫缓步往前走，步伐不快，只是想要远离那个密闭的客厅，把纷乱的情绪安放片刻。感激是真的，可恐惧也是真的。他感念张极给予的善待，却恐惧自己会慢慢动心。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邓佳鑫脚步停下，背脊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就知道是张极跟了出来。对方没有追上来，始终隔着数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放任他独自消失在夜色里。

整条长街安安静静，只有晚风流转。

邓佳鑫侧过半张脸，声音被晚风冲淡，带着一丝无力。没有恼怒，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脚步声停住。

张极站在路灯明暗交界的位置，居家的薄衫被晚风掀起边角。他没有上前逼迫，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嗓音低沉温润。

邓佳鑫垂下手，指尖微微蜷缩。

他明白张极的用意。这个人总是这样，不会强硬逼迫，却会用这样润物的方式守在旁边。那些做饭时的细心，体察他情绪时的退让，全部一幕幕在脑海闪过。那份谢意再次翻涌上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深的惶惑。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张极，路灯的光落在他清秀的眉眼。

这句话说得很轻，是心底最直白的吐露。不是拒绝善意，是害怕亏欠，害怕滋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张极眸色微动，往前小步挪了一点，依旧保留安全距离。

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柏油路面打旋掠过。

邓佳鑫望着对面的人，喉间微微发紧。感激真实存在，可联姻的枷锁、身份的隔阂横亘在二人中间。他分不清哪些是责任，哪些是真心。千头万绪堵在心口，只能沉默。

漫无边际的夜色笼罩整条街道，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灯火之下，满心心事，无人可以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