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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毓皖站在自己出租屋门口,对着那扇打不开的门,沉默了三十秒。钥匙插进去了,转不动。拔出来,再插进去,还是转不动。她蹲下来看了看锁孔,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想起房东阿姨上周发来的消息,说全家要去济州岛旅行一周,让她有事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翻到房东的kkt想发消息转念一想这个点,人家大概已经在济州岛的酒店里睡下了。她又翻了一遍通讯录。翰林艺高的同学,大部分只是点头之交。学校老师?太晚了。在韩国的中国人朋友?有几个,但都没熟到可以半夜打电话借宿的程度。
她站在走廊里,身上还穿着翰林艺高的校服,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翻到李炅潣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鱼丸?怎么了?
炅潣啊,我钥匙坏了,进不了门。房东去济州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李炅潣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你在哪?别动,我马上来
你不用……


呀江毓皖!你站那儿别动,等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李炅潣到的时候,只用了十五分钟。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羽绒服拉链都没拉,里面还穿着一件外套。他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冷不冷?
还好


手给我
她伸出手。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冰凉的。他皱起眉,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这件羽绒服太大了,下摆一直垂到她膝盖,袖子长出一大截,把她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几缕发丝

走吧
去哪?


我们宿舍,你先凑合住一晚,明天我陪你去找开锁师傅。
会不会不太方便?


那也总比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或者一个人住酒店好!
她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耳朵冻得发红,眼睛里全是着急,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嗯,那走吧

李炅潣带着她进了宿舍楼,一路蹑手蹑脚。这个点,哥哥们应该都在房间里了。他拉着她的袖子,把她带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韩振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李炅潣,然后看见他身后那个裹着李炅潣羽绒服、只露出一张脸的女生。
韩振的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炅……炅潣?

韩振哥,她钥匙坏了,进不了门。房东不在。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韩振张了张嘴,看了看李炅潣,又看了看那个女生。她的脸从羽绒服领口露出来,表情很平静,甚至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好,我是江毓皖。打扰了。

江毓皖。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李炅潣每天在宿舍里“鱼丸啊鱼丸啊”地念叨,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他还知道她是中国人,河南人,和李炅潣同一天生日,翰林艺高实用音乐科,跳舞很厉害。
韩振坐直了身子,用中文问了一句

河南哪儿的?
江毓皖愣了一下,然后也用中文回答
郑州的,你呢?


新乡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韩振突然觉得,这个站在他面前、被李炅潣裹在羽绒服里的女生,有一种很奇妙的熟悉感。不是长相,是气质。是那种在异国他乡听到家乡话时才会有的、淡淡的安心。大河南的孩子他必须狠狠溺爱了好吧!
韩振说,掀开被子下床

行,你睡我床。我和炅潣挤一张
不用,我睡沙发……


你是女生,睡沙发像什么话。而且我们房间也没有沙发睡
李炅潣在旁边点头

对,你睡韩振哥的床。我跟韩振哥挤一挤
江毓皖看了看韩振,又看了看李炅潣。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羽绒服裹紧了一点。
……谢谢

韩振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递给她

换上吧。虽然是男装,但总比穿着校服睡舒服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点了点头。李炅潣把她带到房间角落的帘子后面换衣服。他站在帘子外面守着,背对着,耳朵有点红。韩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笑出来
等江毓皖换好衣服出来,李炅潣已经把床铺好了。韩振的床被他拍得平平整整,枕头摆正,被子掀开一角。他自己的床也整理了一下,把乱七八糟的衣服塞进柜子里。
他指了指韩振的床

你睡这张,我和韩振哥睡那张。
江毓皖站在两张床中间,穿着韩振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了一圈,她看了看两张床,又看了看李炅潣和韩振,然后爬上床,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她侧过头,看着李炅潣和韩振挤在另一张床上。两个男生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至少十厘米的距离。李炅潣的脚悬在床沿外面,看起来随时会掉下去。
炅潣啊


嗯
你的脚要掉下去了


不会
已经掉了一半了


……你快睡觉!
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和韩振给人的感觉一样。她闭上眼睛,听见李炅潣在那边小声嘟囔着什么,韩振回了一句“你别动了床要塌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调整声。
第二天周末早上十点,江毓皖就醒了。
她坐起来,发现李炅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裹着被子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香。韩振一个人占了整张床,呈大字型,被子蹬到了脚边。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李炅潣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韩振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

早
早,谢谢你的衣服

她走到他面前,把叠好的T恤和运动裤放在床上,韩振看了一眼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看了看她。

等一下
他转身翻床头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电话。以后有事可以打给我,老乡嘛
谁懂在异国他乡听到这一口流利的中文有多感动啊!
好!谢谢韩振哥!

韩振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炅潣……是什么关系?
江毓皖想了想
三年同桌,外加很好的朋友

韩振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李炅潣,又看了看她

注意安全
拜拜韩振哥

江毓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炅潣在地板上翻了个身,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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