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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洛搞不懂他们在气愤什么。
如冰般的视线游离在几个机器人身上。宴会的彩灯保持在冷白的色调,只起了一个照明的作用。破天冰与逆风旋两人都背对着他,其他大将则围在一起,偶尔会暴露谈话性质的偏头投递过来一眼,刚巧碰上他的双眸。
“……”警惕的武者似是被惊到,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面容——绝地轰迅速将脑袋转回去,只那刚刚一个照面,就显示出多异于平常的情绪。
他能感受得到,对方眼缝狭窄泻出一抹青色,精光尖锐的裹含在内,是那种面对敌人丶面对不信任的毒蛇再次暴露出本性的考量目光。
他知道,圣骑森林的守护者嘛,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情温良的小动物,何谈辜负他们的期望。
“咚丶咚丶咚。”
机械底盘沉重的步伐从自己身侧迈过,引起一阵轰隆轰隆的轻微震动。
地板非常结实,黄色大将已经尽量的不想引起动静,奈何两个大铲子的重量太足。
比起不敢来搭话,力元霸更多是将他无视了,明明走起路来是会低头关注四方的类型,经过他的时候,却是缓慢地挺拔着目视着前方。直至走到同伴们身边,不语的融入小团体圈。
一来二去的,少年脸上也无了表情,压抑的氛围覆盖满了整会场的天花板。
黑洛抬头看看,心口涌上了两股黑色的气息,相互叫缠着被风吹散,却又顽强的催生出负面信息,旋转着向上,引起他的烦闷。
两个小时前,他们还与兽族的两个战王待着,在狂裂猩说了那句不合车族意的话后,场面顿时就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急速锋带着一股斗志加入进去,火雷霆也有系列的观点要说。好好的战场变得如同爆米花的制作现场,不同的观念相互碰撞,全然就是一锅思想大杂烩。但有菜鸟从中把双方隔开,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情况并未发生。
等机战王联合火雷霆与战王交谈完,机车族还算安全的返了城。
进门后总该好好休息了,但留守的机器人都想探听事情,不可避免又是一场大吵。
“我好歹帮了你们。”
“根本不需要!”
“真伤人啊,一句不需要就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是你——非要多这个手!”
“哼,你对战的傀儡是我解决的。”少年冷硬的拉下脸来,隐于鸢色的眼刀凛利无比,“你生怕他倒你身上了,心里其实有种淡淡的庆幸吧,把火发我身上是最后的掩盖了吗。”
不知是说中了破防,还是脾气不好懒得再组织语言,破天冰铁拳一捏浑身就开始颤,握紧长剑想要动手,“破天冰——!”现场的机车一致阻止了他,包括正面架住他肩膀的逆风旋。
他发怒的时候,不论是敌是友都没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但该拦的还是要拦。实力所致,打不过就不要逞那个能,剩的一点点战斗能量没爬回去就够幸运了,外人看了估计以为他们有多么保护黑洛,这就是现实。
在想什么,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人类努努嘴,难道他觉得那个傀儡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可是救活了不还得死?因为他们在这个时间点本就‘已死’,留在身边说说笑笑,不顾一切也要重温过去的时光不骇人吗?
死遁或是失踪判定死亡后又找回来好说,但从他们表现来看不是的。
或者,车族就只是想唤醒神志温柔的做个道别?那样的话付出也太大了,而且最后都没有保证自己及时止损,没准是真打算赴死。
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跳跃,黑洛灵光乍现——以自身为参考,上记元的圣痕族都陆续阵亡,但都被时间修复回了过去,那既不是重生也不是复活,而是依靠神器的力量合理的继续‘存在’。时空之轮?会和这个有关吗?
此时同位体验证了。
“我可以解释。”
他和自己说,曾经在面对上古机车傀儡时——‘机战王?’意外诱发了他们本来的意志,虽然不多但‘能把魂召回来’是事实,可能从那时起现任机车族就起了希望。
可今天捏着神器碎片没有反响,白洛也很疑惑,遥想上回傀儡浮现意识的条件……他认为应该是还要与王令的力量相呼应着使用。
确实有道理,若菜鸟当时听劝,掌管因果的灵力加上本族王令,无意中就会有个好结果。平常想用也没见他想那么多啊,按下去一点招呼都不打的,就因为今日很多人反抗?
至少黑洛猜得不错,事情的确有转机,与时空之轮挂钩,按正常来讲同位体就是喊个变形,灵力再生个效,就会像童话一样,徒弟机器人感天动地的喊着喊着师傅们就醒过来了,然后双方再冲上去摸个头相互拥抱。
——还是那句话,该死。机车族要的不止这么点,他们渴望更多。
“就是因为你不是个人,才会觉得那就是个该杀的傀儡!”
哎哟喂?
他提起嘴角,爆裂的幽火攥在手心里,强忍着没有给他点教训:“那就是个壳子,除了残骸好看点外和别的傀儡一样。你们机车族不光看看看眼神,还得顺带去看脑子。”
“你!你没有心,那又不是你的亲人,你肯定没有一点同理心,不会盼着他们好。”
“有点精神失常了,不是吗。小急战士,但凡你的冲动少两分,就能客观的看待问题了。”
“你等着吧!”急速锋挑衅道,“事情不算完,仔细想来,我都从来没有认真骂过你呢!”
黑洛忽然明白了一些。
底层思想不同,很难交流。预留师傅的躯体,让他们的意识在尸体上复活,起死回生,等于想利用手里有的资源改变现实。复活的力量……是否能归类在正道上,自己不清楚,但感觉很不对劲,反正他不赞成。
用得好是复苏,用不好是离经叛道,机车族纯真的属于后者。它的存在该是锻炼人的意志,是即便拥有也该封存的丶亦正亦邪的力量。
无论警车还在用他的怼人的口舌说着什么,他的心思都已经从对白上飘走了。
自己的‘复活’不同,起因是世界要被搅乱的时间线弄崩塌了,时空之轮被启动,把不该出现的浩劫放回了它本来的位置。世界大变样,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种族,和不该造成的伤害通通不存在,死亡都成了‘幻觉’。
所谓复活本质是修正,将其复原到‘正确’的样子,而非强硬的改变,改成它不合常理的模样。
机车族要么就把时间倒退回他们的师傅没死之前,要么就放弃动用神器复原。
一切未发生,死去的人还活着——用绝对的力量重启周目。但在悲剧已出现的情况下让个体回到没死前,而时间线不变,那就有违伦理。
无灵魂的尸体复活了?设法给他们灵魂,正好达成有躯体也有灵魂的目的,和复活过来没什么两样,是傀儡军团送给他们的福利,看起来是很阳光美满的好结局。
但是不行。
“上个记忆的事情,你有悔意吗。”
“对你们?没有,反正已经不存在了。你期待我来一个迟来的道歉吗。”
他是下意识的答。从火雷霆身上传来的,滚滚的热浪,让人感觉处在燥热的沙漠上。
机器人握紧拳头,没了下文。黑洛却追逐着他的动作想了下去,疑似中了心理操控。
这个跑车不会放下素质大喊大叫,自己都很少能够激怒他,但这一次是真闷着火气。
对上记忆挑起战争的内疚?就事论事吧,哪怕努力伤感心尖也无一丝刺痛,好像还真没有,只剩基于结果的抱歉,再来一次他也不会那么做。
给圣痕族的已经够多了,分不出多余的惭愧给他们,实在扯不出谎应付啊。
来这里的头几天,意识到傀儡本质上都是尸体之后,黑洛都放弃操控他们为自己效劳了,可他不要就必定有其他人控制。相较于让蓝魔蝎接手,还是将就着掌管在自己手上……这些把道理挂嘴边的机车族倒是搞得好啊。
之前杀普通傀儡也是一样的杀,轮到自己的熟人了,标准又变了。啊,说什么,那些傀儡一定还能变回活人的,跟他们说不要幻想,他们会怒斥你并觉得你坏透了。
就因为生命只有一次,离别才是悲伤的。否则往后面对死亡还有什么畏惧心理?不过是死而已,那些崇高的思想瞬间就废纸一张,人性变得毫无界限。其他的,都无需多言。
“幻想成真了想怎么着?”和狂裂猩说的一样,“唤醒了不还得死?”
因为他们本就已死。
与其出于人道主义专注于让他们恢复意识,不如从碰上开始就让他们回归天际。黑洛完全明白兽族的意思。
“就不能借此让他们活吗!他们当初的死本身就很遗憾,如果他们自己也很愿意活的话,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是逆风旋的原话。能让虎煞天听后良久叹息的,世间还真不多,但眼底红芒闪烁一下便熄了火,好像什么都懂等着他们自己领悟,就是他作为战王的对盟友的惺惺相惜。
平常也不是谁都能对着狂裂猩吼的,他身子倾斜脚下踉踉跄跄的,被自家兄弟拉走的时候还生着两团蘑菇气,倒是挺想留下来把这个架吵完了的。这也能辨识出他们各自的成熟指数。
来个人说服他,他为什么要给车族时间醒悟,接受他们的指责丶无理取闹?谁宣扬的已死之人复活是圆梦的好理想,这还是正方?
不留遗憾的死亡本就少见,死于意外的也多,多少人得拿着这个当做复活的理由?等机车族自己升华主题,他都被消耗几百回合了。
是傀儡就该在拜托控制后自然死亡,所以一开始杀掉是正解,免得遗患无穷。
小兵也是离谱,半道开香槟是这的老传统了?上次胜利结算就飘了,这回送他们出发后就开始筹办,直接默认他们会赢着归来。他也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然这真的不是他们溜缝玩儿的时候。
不过听他们讨论,不少故事都拼凑得出来。傲长空?风万里?原来是能源之城分裂两城的主角,名字取得不错,爱恨情仇也新鲜,难怪掀起的反响这么大。
宴会是飞摩轮忽悠下面的人办的,他本人却没有来自己面前夸夸其谈了,许是也有了原因吧。
“何必这么坚持?你知道他们回天乏术,就没必要做得太过火。”
红色的身影走到他面前。
看样子是掠过了机车族的警示,执意要坐到他的旁边。一个自来熟的家伙。
“不是回天乏术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死了。就算恢复意识也该死。”
“……”
难怪机车族都说这是个伤人的魔头。这样的同位体谁敢认?他知道事实是一回事,扎别人的心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到底哪个平行世界的他会长成这个样啊?
洛洛也扭脖子环望着会场,破天冰他们都在闹脾气,宴会也没了玩乐气息。当然了,本来只是为了不白开,维持维持士气才没有取消的,但这也太沉闷了,过去半个小时就给人种渐行渐远的感觉,命苦的都是自己呀。
“不要轻慢死亡,人的生命一旦消逝,就是沉重且不可逆转的。”黑洛的眼眸明明如同钩子般的直视,却给他一种在精明轮转的感觉。盯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在非特殊的手段下……”
虽迟但到的试探。
洛洛很想长叹一口气,他没什么独到的见解,所以……“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同位体有嘴也会张,偏偏就是没有就‘为什么不可以’展开论述,可见多么理所应当。
矛盾在于,战士们觉得他们师傅还能恢复意识,逆天改命用神器让他们死而复生,但这踩踏了他们的价值观,直觉是禁忌。
要么全盘逆转,否定在‘悲剧点’之后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要么就继续怀揣着疲惫的经历活下去,纵使不美满,也是他们走出的人生。
连黑洛都觉得不妥,洛洛又怎么意识不到呢?如果他要顺着战士们的想法来,那一定是为了能让他们开心,而不去管所有的‘不该’。
“我觉得他们只是一时被迷惑,后面会慢慢醒悟这样做是不对的。”
洛洛慢慢的说道。
见鬼,以往都是看同位体怎么选择,他往相反的方向做就对了。当黑洛都不那么选的时候,整件事就很匪夷所思。
角色调换了,是他这个机战王思想前卫了?之前都是洛洛罔顾细节,火雷霆给他矫正……也是,人类世界没有复活的力量,却有义务教育,机兽世界有神奇力量却没有普及观念,就需要他们自己摸索。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看机车族那个理智全无的样子,和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自发性的认为是我毁了一切。”
“那就别多想啦,吃好,喝好,睡好,你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恼呢?”
“……莫名其妙。”
有郁结不当场疏解,就会在沉默中爆发。他黑黝黝的眸子就是证据,闭紧着双唇是即为某种先兆。洛洛自己没有过失去至亲的事情,无法假惺惺的对战士们说自己全然理解那种心情,因而还能够把感性理性中和一下。
黑洛八成在犯嘀咕了,作为未来版本的王嘉洛,没道理被他拿来扮演长辈。
他端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颁布给自己的任务是维和:“看你也无聊,不如……”
说着说着思绪却沉入了海底,后面吐露的什么连自己都没听见。
对面支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暗夜中两颗犀利的黑曜石。
也不能怪洛洛心不在焉,谁还没个自己的心事了?分别前虎煞天还在跟自己‘诉苦’呢。
说机车族误解了他们,他们同样不愿对亲近之人下手,是部下又不是仇人,但没人像宝贝车族一样宝贝他们,当然是相互照应自力更生了,毕竟族里还有那么多小兵等着他们……本来就纠结猛兽族的事务,听完更纠结了。
虽然狂裂猩欲言又止,但都被虎煞天的眼神暗示住。洛洛明白,他们是想激起自己的博爱,告诉他猛兽族也并非放养就可以。
多个种族不单是多种资源,更是多了一重责任,一旦接受就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肉看待……他本身是机车族机战王,但时局不同以往,便把部分关照分给了猛兽族,是他们名义上的代管,让他们有事可以来找自己。
而猛兽族,从上到下也能看到他的不易,会回馈使他安心,关系也就这样长期维持下来。
战场上他是完全没关注他们。回想起来,晶晶那意思不就是要将猛兽族交给他了吗?她自己几乎没管过,就不要了,他看着兽族王令为什么还会有别扭感呢?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独立的,对玩家无索求吗?
“今天进门吃药了吗。”
在同位体说话的时候,洛洛重新体会到这片空间里窒息般的死寂。
他们依旧处在会场漩涡的中心。断开了胶着的视线后——靠得太近会有种要压制凶兽的感觉——冷漠的碎光闪回了对方的瞳仁。
果然,自己不小心把他撇到一边的事情,让他不心生不悦了。
“咳咳。”在对方慢条斯理的眯眼中卸掉几分势,学会把他骂人的话隔绝在外,洛洛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被飞摩轮的呼喊断了话头。
“洛洛,快来这边,就差你了,我们合力把派对开起来!”
洛洛愣着神站起来,也许是下意识的借机离开吧,但是有人不高兴了。
“什么?”同位体凶相毕露,看他的眼神好像看着一盘大餐似得,“你刚才说要和我玩。”
啊,他是那么说了来着。
有点记忆的洛洛望着别处,一脸心虚的样子:“你还当真了啊,我骗你的。”
这才是谎话。
挺吃惊的,在此之前每回找过去人家都爱搭不理,今天他就非要皮一把。
“你个不守信用的骗子。”
黑洛也站了起来,抓住他的小臂,面容紧致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诶诶!我逗你玩呢,我们已经开始了不是吗!”洛洛连忙摊牌。对方绷着肌肉,冷若冰霜的耸下眼皮,自己火速出手挽留,但可笑的一幕来了。
并排抬起的两只手心,一下想要搭握对方肩膀上,一下又对着胳膊犹犹豫豫,一下向下放弃了逮手腕。都是碰到的前一刻蜻蜓点水的挪开,寻找合适的部位,动作三连急啾啾的,不知道搂哪里才能避免自己挨个条件反射。
谁看得出他只是想肢体触碰式的安慰啊,搞得跟做贼一样。
“和你玩是真的,我是不能说话不算话的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过了一会儿,同位体缓缓提起右手,将他虚掌在附近的手拍开,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暗得都透不进光亮的眸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本来就这个色号呢!绝对在生气吧。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瞧这说的!
洛洛觉得自己嘴角淌下了血,心口被射了一箭。拜托!能不能别念他的台词!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最有关联的画面,脸上再挂不住点就该跑到外面去尖叫了。如果是对之前在坑底发生的接触耿耿于怀,那都纯属意外!
无效开脱了一堆,黑洛坐姿不雅到上半身缩得脖子都没看到去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还保留着一份霸气。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捕捉到音源,双目无了魂似得索然无味,但那黑洞深处确实住了一个人,正在分析端详着他。
“你平常都会玩些什么呢?”
洛洛像个机器人一样组装出笑容,迅速平静下来,把小插曲揭过。
希望不是杀人放火之类的,可以来点健康的运动,比如益智小转盘。
“我很闲,以致于我会特意给自己点服务?你以为我平时都玩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要和他好好的对个话真难,生怕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踩雷了。假设自己要给出答案,那么……是战争游戏,毫无疑问。
“我就是想不到才问你的。”
虽然现在黑诺好端端的坐着,但谁知道他无聊起来会突然做些什么。想象中同位体张开恶魔爪子笑得令人胆寒,一口獠牙配合起恶行来防不胜防……自己这都是在拯救大家呀!
对方应该是认真思考后才再次开口的,至少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才艺?”
“呃,”洛洛严肃的防守自己的尊严,“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你表演任何才艺的。”
“……”
同位体双手交叠于腹部,玩心不多,状似别人忽然动手他也应对得来的慵懒姿态。但又不完全如此,他的神经并未放松下来。
“那就下棋。”他说,洛洛点头表示没问题,转头请一名待命战士给他取来物品。
棋盘放在双方之间的扶手上刚刚好,自己侧坐着一条腿往下吊,先手执起了圆溜溜的白棋。结果同位体说他要玩白的,让自己拿黑的。
好,没事找事是吧。
反正哪边都一样,洛洛同意了,心里却想着若自己一开始拿的就是黑棋,怕是也要跟自己换。
既然是陪玩肯定是以对方开心为主,所以洛洛开头故意输了两轮,黑洛挑起眉讥诮一句“就这?”他就由衷的不服气。
抗拒从同位体口中听到那俩字,他受到鄙视!于是乎鼓起劲来认真下,马上就是一轮平局。黑洛的脸色又不好看了,分明是他自己用的激将法。
这边洛洛笑得风轻云淡,背后却捏着出汗的掌心,好险,差一点点真输了!
“就这?这话是你说的吧。”
他挑衅回去,坏心眼的同位体嗤笑一声,把洛洛下得浑身不得劲儿,就要弃棋从文了。
能感觉到进攻的手法生疏了不少,在人类世界玩游戏那会儿,自己可是非常擅长进攻的。一般而言,城池全部守下就算成功,但他简简单单就能杀到敌方片甲不留。而同位体……未来三方势力角斗,对谋略考验得更加注重。
一个下着下着就开始防,另一个只攻不防,偶尔被他反将一军才暴露出不俗的防守能力,跟异……哦不,圣痕族族那堆真不会防的相配起来,必要时刻确实能为他们填补漏洞。
洛洛也不全是被压着打,每当这时候同位体都会夹紧眉心,好似在研究他的棋风。该扔的棋子在手里捏了半天没扔,本就下风的局势哪儿还拉得回来?判定为代入现实自断生路,最终不愿扔的都跟着全盘一起陪葬了。
摸清了他有几斤几两后,黑洛扬唇邪肆的给予嘲笑,模仿对手思路假意优柔寡断道:“你舍得吗,我可舍不得。”洛洛的“你可别笑岔过去了”话音都还没落,他便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张脸用起来称得上收放自如。
在断舍离上同位体比他要他坚定,一如几年前刚入机兽世界的自己。
洛洛的表情还静止在前一帧,微笑已经是肌肉记忆。
同位体玩心骤起的时候,可以将其视作想得并不复杂的小孩子,难搞就难搞在负面的状态。
背景里人影攒动,离场者越来越多。他们在对弈中短暂的忘掉了周遭的不愉快,但矛盾终究还梗在那儿,不会自己消失。
黑洛嘴角微微下撇,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态,但有一团混杂的线球在他头顶挣扎,此为心神损耗的具象化。
和他对视还好,当做照镜子即可。可当他视线下移,定在自己脖子上时,就克制不住的紧张起来。他还是喜欢自己有脑袋的样子。
“怎么了?”洛洛干巴巴的问。
“我玩够了,”对方单方面通告道,“今晚就不留在这儿了,我会去亡灵之都过夜。”
“好吧,只要你有意。”
希望蓝魔蝎有事。
他目送着黑衣的同位体离开。遇到不幸挡道的将士,同位体没有温柔的提醒对方,而是掌心贴上那根机械腿,半分力都没使的将人推飞了出去,恍若电视剧里的气功一般。机器人砸到墙上的骚乱还未处理,头也不回的迈出门。
当事者都不知道自己站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飞了出去,还是旁观到的人给他解的惑。
“唉。”
洛洛五指拂上额头,摇着头吐出口气,在力元霸的邀请下躺卧到他的铁铲里,头颅还是偏转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是绝地轰带笑的嗓音把他拉了回来,他对这位战士的幽默颇有好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没有人是绝对理性的,如果有,那也已经是丧失人性的怪物了。
黑洛也是一样,他不是反社会,没了寒暴之心,只余下一点本性和后天的手腕作祟。在机兽世界就要融入他们的规则,绝非是个哈哈大笑着要成为异世界的神丶满口人定胜天的家伙……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开除人籍的想法。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风。